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掌心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的余温。刚才那场广播耗得不轻,胳膊有点发软,但他没坐下。站久了会累,可坐下去更难站起来。
他把鼎往身前拉了拉,手指敲了两下鼎壁。声音不大,像是在打招呼。
“该你干活了。”
鼎没回应,也没光纹浮现,但它和远处漂浮的一堆古籍之间,忽然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那些书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其实没有风。
漂流图书馆开始接收数据。
方浩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年的事。星海罗盘出世那天,血衣尊者第一次来上课,赎罪圣殿奠基仪式上一群老家伙哭得稀里哗啦……这些事以前都是碎片,现在得变成文字,一条条记下来。
念头刚起,第一本书就自动翻开。纸页泛着微弱的光,上面浮现出字迹:《第2001章:星海罗盘点亮,九域归心》。
他睁眼看了看,点头。“行,就这样写。”
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每录完一段,书就会轻轻合上,飘到旁边列队。速度不快,但很稳。系统时不时弹出提示:“此内容涉及高维逻辑,是否加密?”
他一律选“是”。
有些东西不能随便让人看。
等到最后一段——也就是刚才广播时发生的一切——录入的时候,书页卡住了。停了三秒,才缓缓继续翻动。这次不是他操作的,标题自动生成:《第2090章:终极规律现,时空投影论》。
方浩挑眉。“你还学会自己写目录了?”
书没理他,翻完最后一页后静静飘开,加入队列。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他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把脸。汗不多,但黏在额头上不舒服。正准备叫停流程,突然听见一声轻响。
咔。
像是木头裂开的声音,又像书脊折断。
声音来自图书馆深处。那里有一排从未打开过的黑架子,上面空空如也,平时连灰尘都不沾。
现在,一本通体漆黑的日记本,正从架子中间慢慢滑出来。
它没有封面名字,也没有编号。纸张看起来不像纸,倒像是凝固的夜,边缘微微卷曲,不断渗出细小的黑雾。那些雾碰到空气就消失,但每次消散,周围温度都会降一点。
方浩眼神变了。
他立刻召回青铜鼎,横在胸前。鼎身一震,内壁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把他整个人罩住。
黑日记飘到半空,停在他面前。
他没动,也没说话。等了几息,见它不动,便尝试用神识探过去。结果神识刚靠近,就被弹了回来,脑袋嗡了一声。
再看那本书,目录页已经展开。
上面列着未来的章节名:
《第2095章:愧疚链斩断》
《第2100章:永恒观测现》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血色的勾选标记,像是谁亲手画上去的。
最底下一行字还在蠕动,像是刚写完:
“方浩的末日,即将来临……”
字是红的,笔画歪斜,看得人心里发紧。
方浩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死了你给个勾?还挺敬业。”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系统提示:【检测到危险信息,建议立即销毁】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图书馆本身也开始变化。几十册银边典籍自行飞出,在空中围成一圈,将黑日记围住。光芒交织成网,压向那团黑雾。
黑日记猛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啸。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像有人拿锥子捅了下太阳穴。
方浩皱眉,伸手摸向怀里。
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结晶。四灵血土,黑焱种猫薄荷剩下的边角料。这玩意儿能定住混乱气息,还能锚定现实边界。
他随手一抛,结晶落入光网之中。
接触瞬间,黑雾剧烈翻滚,像是被烫到。嘶鸣声更大了,但没能挣脱束缚。银光越收越紧,最后把整本日记裹成一个球,悬在半空。
方浩呼出一口气。
“不急着毁你。留着查线索。”
他伸手从鼎底抽出一张符纸,颜色发灰,纹路像倒写的签到二字。这是他最近研究出来的“逆签到符印”,只有下次他本人签到时才能激活开启机制。
符纸贴上光球的刹那,整个球体一颤,随即安静下来。
黑雾不再外溢,红字也隐去了。只剩那本书,被封在银光里,静静地浮着。
图书馆恢复平静。其他书籍陆续归位,漂浮回原来的位置。只有那一片区域还亮着警示光,一圈圈闪,提醒谁也别碰。
方浩收回鼎,靠在栏杆上。
这一趟折腾得不轻。广播耗体力,刚才那一波防反制更费神。他感觉脑子有点沉,像是熬了三天夜。
但不能歇。
他抬头看向图书馆中央,低声说:“记录完成没有?”
一本书缓缓翻开,显示一行字:【首批时空史档案已归档,共计三百七十二卷。观测者日记功能正式启用。】
“好。”他点点头,“以后大事小事,都得记下来。别等忘了才后悔。”
书页轻轻合上,像是在回应。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本被封锁的黑日记。虽然裹着光,但总觉得它还在看人。
他不想再看了。
转身准备离开平台,脚步刚抬起,忽然停下。
因为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那本黑日记里传出来的。
很小,像是孩子在念书。
它在读目录。
“第2092章……双生子啼哭,基因寄生虫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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