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那块黑色石头收进袖袋,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刚迈出两步,前方议事环廊就炸开了锅。
两个身影在光柱中间对峙,一个通体泛蓝,像是用整块水晶雕出来的,另一个飘忽不定,像是一团会说话的雾。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声音直接撞进人脑子里,连站在外圈的人都觉得脑仁发胀。
“你们气态族每天抽走三成高频流,我们的幼体修炼直接停滞!”晶能体代表手臂一挥,身后亮起一组数据投影,“这是记录,不是捏造。”
“我们没抢!是你们霸占低频区不放,接口加密,谁也接不进去。”气态意识体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们说公平分配,可资源表从来不公开。”
“你不配谈公开!上次偷偷接入主网,差点引发共振崩塌!”
“那是测试!你们自己系统老旧扛不住,怪谁?”
两人越靠越近,周围的护卫已经围成一圈,阵法随时准备启动。人群越聚越多,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方浩站在外围,没动。他本可以甩出一道符压场子,但这次他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解决方式。他还没下令,就见一道红影从侧廊飘了过来。
血衣尊者站到了两人中间。
他没喊,也没摆架势,只是轻轻抬起手。袖口滑出一小截香囊,抖了抖,一缕淡粉色的烟雾散开。那味道不浓,像是晒过的草药混着一点果皮香。
奇怪的是,吵得最凶的两个人,呼吸忽然慢了一拍。
“你们争的,是能量。”血衣尊者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讲早饭吃了什么,“但你们忘了,这地方的能量,靠的是共鸣。”
他转身面向晶能体:“你说他们抽太多,可数据显示,他们高峰用能时,你们正好处于休眠周期,闲置率七成六。你损失的,真有那么大?”
他又转向气态意识体:“你说他们封锁接口,可你三次尝试硬连,都触发了防御机制。是你太急,还是他们太防?”
两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我不站哪边。”血衣尊者继续说,“我只问一句——如果今天打起来,能量网震荡,谁的日子更好过?”
没人回答。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几道。光影浮现,变成两张交错的时间图谱。一条线高高低低,另一条则平稳起伏。两条线错开的位置,远比重叠的多。
“你们不是在抢同一批东西。”他说,“你们只是没好好说话。”
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没人再喊。
方浩靠在柱子上,手指无意识敲了敲袖口。他知道血衣尊者以前是魔道出身,杀人如麻,手段狠辣。可现在看他说话,倒像是换了个人。
“我建议。”血衣尊者拿出一块玉牌,“试行‘潮汐供能’。你们的用能高峰错开,完全可以互相错峰调节。你们这边多用的时候,那边存一部分;等你们低谷,他们高峰,再反向补给。就像呼吸,一进一出,才能长久。”
晶能体代表冷笑:“说得轻巧。怎么保证不被坑?”
“我来做保。”血衣尊者当着所有人的面,咬破指尖,在玉牌上画了一道血纹,“这是我立的契,若有不公,我亲自追责。我曾经用血杀过很多人,今天,我想用它护一次人。”
全场安静。
那道血痕在玉牌上缓缓流动,最后凝成一个简单的符号。没有华丽的光效,也没有轰鸣的誓言,可所有人都看懂了意思。
晶能体代表盯着那道血纹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在玉牌边缘按下一个印记。气态意识体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照做。
契约成立。
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接着越来越多。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举起手表示支持。
方浩走上前,走到血衣尊者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调和能力,越来越强了。”
血衣尊者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微微松了一下。
“以前杀人容易,现在劝人难。”他说,“但我试试。”
方浩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回头看了眼议事环廊的出口,那两个代表正在各自族人陪同下离开,虽然没握手,但至少没再吵架。
人群慢慢散开,警戒阵法也撤了。一切恢复平静。
方浩摸了摸袖子里的黑色石头,它还在微微震动。他没急着研究,而是看向血衣尊者。
“你以后要是不想干调解,来我宗门当执事也行。”
“我不适合管事。”血衣尊者摇头,“我只能管人别打起来。真要建规矩,还得你来。”
方浩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察觉袖袋里的石头震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颤,是猛地一跳,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低头,手指刚碰到布料,那震动又停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他皱了皱眉,把石头握得更紧了些。
这时,一个晶能族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小型记录板。
“宗主。”他语气有点急,“刚才的协议数据需要三方确认签字,您是见证人,得按个印。”
方浩应了一声,接过记录板。
屏幕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波形图。他扫了一眼,找到签名区,正要把手指按上去。
记录板突然黑了一下。
再亮起时,签名区的图案变了。
原本是三个文明的标志并列,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倒三角,中间嵌着一只眼睛。
方浩的手指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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