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从青铜鼎上收回,掌心那道焦痕还在发烫。他盯着地上静静躺着的书本形状的图书馆,刚才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来回闪。他没再看第二眼,直接站起身,走向辐射区边缘。
那里有一片黑雾不断往上冒,地面裂开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想得再多也没用,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拍了下旁边蹲着的剑齿虎脑袋,“准备干活。”
剑齿虎耳朵抖了抖,低吼一声,站了起来。它比平时高出半个头,肌肉绷紧,尾巴甩了两下,算是回应。
方浩弯腰把温养池里的两只猫崽抱出来。黑焱双生子还在睡,毛都还没干透。他轻轻晃了晃,一只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另一只干脆翻了个身,往他手心里蹭。
“别装死,该你们出力了。”他说。
两只小东西慢吞吞爬起来,互相碰了下脑袋,然后一前一后跳到地上。它们走到黑雾最浓的地方,趴下,把脸贴在裂缝口。
第一声呜咽响起时,空气里像有根线被拉直了。
黑雾开始动,不是散开,而是被吸进去。双生子的肚子微微鼓起,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它们的脸皱成一团,但没停下。
地上的裂纹慢慢变细,原本漆黑的缝隙底下透出一点银光。方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的,像是冬天早晨的铁栏杆。
剑齿虎突然往前冲了一步,鼻子朝地,喉咙里滚出一声警告。
三道裂口在同一时间炸开,泥土飞溅。三头怪兽钻出来,背上全是倒刺,嘴张开能看见里面一圈锯齿。它们没看方浩,也没理剑齿虎,直奔双生子。
剑齿虎早就等着了。
它撞上去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像一辆破车撞墙。一头妖兽被顶翻,另外两头转头咬它腿。它不躲,任由牙齿嵌进肉里,反而压得更狠,把其中一头死死按在地上。
“快点!”它吼。
双生子没抬头。它们的身体亮了起来,这次是金中带红,像烧到一半的炭火。叫声变了调,不再是呜咽,而是一种短促的震动音。
每响一次,地上就多一道银线。
一头妖兽突然停住,不再挣扎。它的眼睛从红转灰,嘴里吐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地上“滋”地冒烟。它晃了晃脑袋,转身走了两步,趴下不动了。
另外两头还在打。剑齿虎一条后腿已经没法动了,但它用前爪死死扣住地面,硬是拖着身体转了个圈,把背对向双生子,挡住飞来的酸液。
“我数到三。”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张符,“三。”
他没继续往下数。
双生子同时张嘴,喷出两股金色气流,缠住剩下的两头妖兽。它们挣扎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跪倒在地,脊椎处裂开一个小口,一颗核桃大小的黑核被抽了出来,在空中烧成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三头妖兽瘫在地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黑雾彻底消失。地面上的银色纹路连成一片,弯弯曲曲,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张星图,又像是谁画错的地图。
方浩走过去,单膝跪地,手指顺着一条最长的线划过去。指尖传来轻微的跳动感,像是脉搏。
“这就是原来的运行轨迹?”他自言自语。
剑齿虎一瘸一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血顺着腿往下滴,滴在银线上,立刻被吸收,那条线亮了一下。
双生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互相撞了一下,然后一起往回走。走到温养池边,一头直接滚进去,另一头还回头看了眼方浩,眨了眨眼,才跟着跳下去。
池子里泛起一圈金光,它们缩成团,不动了。
方浩没动。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这些线不是随便画的,每一条都有方向,有起点和终点。有些交汇点特别粗,像是重要节点。
他想起刚才在洞察之眼里看到的画面。废墟、山门、水底世界。三条路。现在脚下这条线,会不会就是其中一条的起点?
他没深想。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剑齿虎站起身,抖了抖身子,把剩下的血甩干净。它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一圈,鼻子贴地闻,耳朵不停转动。确认没有别的动静后,它回到原位,蹲下,眼睛盯着远处还未净化的区域。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味。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低头看着那些银线,忽然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照着其中一段描了起来。
画得不太像,但他记住了走向。
“明天还得来。”他说。
剑齿虎哼了一声。
双生子在池子里翻了个身,一只爪子伸出水面,晃了两下,又缩回去。
方浩把石头收好,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时间应该不早了。
他站着没走。剑齿虎也不动。
过了会儿,地上的一条银线突然闪了一下。紧接着,旁边一条也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跑,光点沿着线路快速移动,从南到北,最后停在一个交叉口。
方浩盯着那个点。
它亮了几秒,然后熄灭。
他又等了一会儿,再没动静。
“看来不止我们想看这些线。”他说。
剑齿虎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方浩弯腰摸了摸地上的纹路,温度比刚才高了些。他把手拿开,发现指尖有点发麻。
他看向温养池。双生子睡得很沉,池子里的金光稳定地亮着。剑齿虎坐姿没变,但耳朵一直竖着。
远处又有风吹过来,这次没有焦味,反而有点像雨前的土腥气。
他刚想说什么,地面又震了一下。
不是很大,但足够让池子里的水荡出一圈波纹。银线全部亮起,瞬间连成一片,像一张点亮的电路板。
光持续了三秒,然后骤然熄灭。
一切恢复安静。
方浩没抬头。他还蹲在那里,手放在刚才发烫的位置。这一次,他清楚感觉到,那条线在跳,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剑齿虎缓缓站起,尾巴绷直。
方浩慢慢把手收回来,摊开掌心。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痕,形状和地上的某一段完全一样。
他盯着那道痕迹,没说话。
剑齿虎走过来,低头嗅了嗅他的手。
下一瞬,那只手上的银线突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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