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像是在笑。
方浩笑了笑，重新闭上眼。
识海中那条法则线静静躺着，像是一本写满批注的旧菜谱，页脚卷边，字迹模糊，但每一道都是他亲手做过的味道。
他准备好了。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滩还没干透的灰水。岩缝里最后两股黑雾还在躲，缩得跟偷油的老鼠似的，连扭动都变得有气无力。他知道，这会儿不是硬撑的时候，是该收网了。
“老貔，别歇着。”他低声说，“趁它们喘不上来劲，再喷两口。”
貔貅耳朵动了动，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像只晒太阳的狗子。但它胃袋已经开始鼓动，一层乳白色的光在皮下流转，像是锅里煮到一半的米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方浩没催，只是把手掌贴在地面，指尖轻轻一震。
这一震不重，却正好踩在护盾金纹流转的节奏上。刹那间，那层覆盖全场的透明光膜微微泛起涟漪，如同被人用筷子搅了一下面汤。岩缝里的黑雾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被迫抬了抬头。
就是现在。
貔貅肚子一缩，猛然挺身，张嘴就是一道粗壮的灵液柱喷出，直奔左侧岩缝。这一击比之前更凝实，落地不散，反而像藤蔓一样顺着裂缝往里钻，眨眼就把整股黑雾裹了个严实。
灰烟腾起，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鸣，那团黑气挣扎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行啊，这回带劲了。”方浩点头，“看来你昨晚偷吃的不是猪油，是灵丹吧？”
貔貅不理他，甩了甩脑袋，又趴下了，肚皮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剩一口。
右边那股黑雾见状，居然想往地底更深的地方钻。可惜它忘了，这儿不是荒野，是通道——而且是方浩刚用法则线“腌入味”的地盘。
“想跑？”方浩冷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点。
护盾金纹立刻加速，一圈圈压向地面，如同盖锅盖时往下按的手掌。岩层发出细微的咔响，裂缝被硬生生挤窄了一圈，把那股黑雾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通道中段传来脚步声。
陆小舟小跑过来，药篓背在肩上，手里攥着一株通体泛青的灵植，叶片螺旋扭曲，像是拧干的抹布。他满脸汗，额头上还沾了片叶子，一看就是在半路拔完就往这边赶。
“宗主！”他站定，喘着气，“刚才我那边的灵植全蔫了，叶子打卷，土也发烫——准是有东西往底下钻！”
方浩看了他一眼：“来得正好。它藏进地缝了，灵液够不着，得靠你这宝贝吹口气。”
陆小舟二话不说，蹲下来就把那株灵植按在裂缝口，双手结印，嘴里念叨：“春风吹，芽儿冒，虫子出来晒腰……”
方浩差点呛住：“你这咒语谁教的？《菜经》第三百卷附录？”
“祖传的。”陆小舟脸不红心不跳，“我妈说，种菜得哄，哄好了它自己往上窜。”
话音落，那株灵植忽然轻轻一抖，叶片缓缓展开，一股清冽的气息从叶脉中渗出，如同清晨第一缕风拂过田埂。这气息不冲，却极稳，一寸寸渗入地下，所过之处，岩层温度骤降，连带着那股黑雾也开始往上浮。
“成了。”方浩眼神一亮，“老貔，最后一口，别浪费。”
貔貅早就等不及了，肚皮一鼓，喷出的灵液不再是柱状，而是一颗浑圆的液珠，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慢悠悠飘向裂缝，落地瞬间猛然膨胀，像只大手一把将黑雾攥住。
嗤——
一阵白烟升起，黑雾剧烈扭动，发出类似铁锅烧干的声音。几息之后，烟散了，地上只剩一小滩灰水，边缘还冒着细泡，像是刚熬完药的残渣。
“干净了。”陆小舟松了口气，收回灵植，顺手塞进药篓，“这玩意儿耗灵气，得补两天。”
方浩没说话，闭上眼，神识顺着法则线扫过整个通道。
头顶的裂缝不再扩张，蓝黑色的光也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处岩壁还有微弱的余波在闪，像是烧完的炭火偶尔蹦个火星。护盾依旧维持，金纹流转平稳，菜谱上的字换了新一行：“火力调低”“保温静置”“可开盖验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
“行了，退了吧。”他挥手，“老貔回去躺着，小舟你也歇会儿，药园那边要是有异动再来叫我。”
貔貅哼哧两声，慢吞吞挪到他侧前方三步远，趴下，眼睛半眯，盯着地面裂缝，尾巴尖轻轻摆动，像是在听地底有没有回响。
陆小舟点点头，手按在药篓上，站在左后方五步处，没走远，也没吭声，随时能再掏出一株“春风吹芽”的奇草。
方浩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翻锅。
通道里安静下来。
没有震动，没有嘶鸣，只有岩壁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滴水，清脆得像是有人用筷子敲碗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些发潮，不是出汗，是灵力运转太久的自然反应。那条法则线还在识海里，稳稳当当，但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丝杂音，像是炒菜时锅底突然多了粒沙子，不疼，但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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