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北境的黄沙。
连绵的营帐沿着渭水北岸铺展，旌旗猎猎，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疲惫。自三皇子宇文铭联合北狄、西羌，以“清君侧，诛妖后”为名掀起叛乱，中原大地已烽火连三月。此刻，渭水对峙，正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最后关头。
林微立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玄色常服外罩了一件素色披风，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间带着连日不眠的倦色，却丝毫不减那双凤眸里的锐利锋芒。沙盘之上，青、红、黑三色旗帜错落，青旗代表她的义军，红旗是宇文铭的叛军，黑旗则是虎视眈眈的北狄骑兵。
“陛下，北狄先锋昨夜又袭扰了我军左翼，折损了三百名辅兵。”副将沈策一身戎装，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单膝跪地，声音沉哑，“宇文铭那边按兵不动，显然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我们与北狄两败俱伤。”
帐内众人皆是神色凝重。自半月前宇文铭祭出那面“天命玄鸟”的图腾，声称林微乃是“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妖星，引得不少守旧士族倒戈，就连军中也出现了些许动摇。更棘手的是，北狄单于手中似乎握着一件诡异的法宝，能引动风沙，使他们的火器威力大打折扣——那是林微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现代科技无法覆盖的神话力量。
林微的指尖轻轻划过沙盘上的渭水，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抬眼，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角落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上：“苏瑾，北狄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斗篷下的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清隽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苏瑾自战乱爆发后，便散尽家财，一手操持起义军的后勤，更是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截获敌军粮草。只是这一次，北狄的粮草似乎格外充足。
“回陛下，北狄的粮草线被一股神秘力量保护着，我的人三次截击，都折损在了半路。”苏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而且，我查到，宇文铭给北狄送去了一批‘血食’，据说能喂养那只玄鸟图腾，增强它的力量。”
“血食？”林微的眉峰骤然拧紧。她想起数日前，斥候回报，宇文铭的营地外夜夜传来凄厉的哀嚎，却始终查不到源头。结合苏瑾的话，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城南方向，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玄鸟虚影，遮天蔽日，不少士兵看到后，都丢下武器，高喊着‘天命难违’，要投降叛军！”
“什么？”沈策猛地站起身，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岂有此理！那些懦夫！我这就去斩了他们，以儆效尤！”
“站住。”林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玄鸟虚影，天命之说……宇文铭这是要借神话之力，动摇我军的军心。硬拼，只会让更多人倒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脑海中飞速运转。现代兵法讲究攻心为上，而这个时代的人，最信的便是天命鬼神。宇文铭这一手，可谓是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软肋。可她林微，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你用神话压我，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策，你立刻去传令，让所有士兵集结于校场，朕要亲自训话。”林微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苏瑾，你带人去搜集所有能发光的物件，夜明珠、琉璃盏，越多越好，半个时辰后，送到校场。”
“陛下，您要做什么？”苏瑾有些不解。此刻军心涣散，训话怕是无济于事，更何况还要搜集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林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凤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宇文铭不是喜欢玩天命吗？那朕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半个时辰后，渭水北岸的校场上，黑压压的士兵集结在一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城南方向，那里的玄鸟虚影依旧盘旋，巨大的翅膀投下阴影，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天罚。
林微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缓步走上高台。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即将展翅的凤凰。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与动摇，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有的是跟随她从侯府杀出的旧部，有的是被她的新政吸引而来的流民，还有的是被迫卷入战乱的百姓。他们信任她，追随她，可在神话力量面前，这份信任却如此不堪一击。
“诸位将士。”林微的声音透过特制的扩音装置——那是她用羊皮纸和铜管制作的简易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充满了恐惧。你们看到了那所谓的玄鸟虚影，听到了宇文铭的天命之说，你们怀疑，追随朕，是否是在逆天而行。”
她的话，直接戳中了士兵们的心事，台下的窃窃私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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