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启明星刺破墨色苍穹,洒下一缕清辉,落在雁门关的城楼上。
林微身披玄色斗篷,独立于雉堞之侧,目光越过遍地狼烟的战场,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昨夜那场天火焚城的激战,仿佛还在眼前——铜镜聚光的炽热火龙,朱雀炮炸开的漫天火海,宇文铭仓皇北逃的狼狈身影,以及数万军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交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深深镌刻在这片土地之上。
“主公,天寒,您已在此站了三个时辰。”
宇文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缓步走上前,将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林微的肩上,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微没有回头,指尖却微微蜷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她即将踏上的帝王之路。“擎,你看这大地。”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昨日还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今日清晨,却已有新芽从焦土中破土而出。”
宇文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战场的边缘,几株不知名的小草,顶着晨露,顽强地舒展着叶片,在残阳与战火的洗礼过后,焕发出勃勃生机。“这是新生。”他沉声道,“是主公您带来的新生。”
“新生?”林微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可这新生的背后,是无数将士的鲜血,是万千百姓的流离失所。宇文铭虽败,北境未平,中原腹地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那些世家大族,那些藩镇诸侯,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宇文擎,眼底深处,是穿越者独有的清醒与忧虑。“我们赢了一场战役,却还没有赢得整个天下。而我要的,不仅仅是天下,更是一个没有战乱,没有压迫,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
宇文擎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一缕血丝——那是昨夜彻夜未眠,指挥作战留下的痕迹。他的掌心粗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微微,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有我,有苏瑾,有数十万誓死追随你的将士,还有天下无数期盼太平的百姓。他们,都是你的后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下方传来。一名斥候身披重甲,满身风尘,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主公!王爷!大事……大事不好了!不,是天大的喜事!”
林微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何事惊慌?慢慢说。”
那斥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朗声道:“启禀主公,就在半个时辰前,北境的黑云山方向,突然出现万丈霞光,一只通体赤红,羽翼遮天的巨鸟,自霞光中盘旋而出,朝着我雁门关的方向,长鸣三声,而后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了城中的祠堂!”
“什么?”
林微与宇文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赤羽巨鸟?霞光万丈?这听起来,不像是现实中的景象,反倒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神迹。
“可有其他人亲眼所见?”宇文擎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奇闻异事,却从未听说过如此离奇的景象。
“回王爷,”斥候连忙答道,“黑云山脚下的数十个村庄,以及我军驻守在山口的先锋营,上万军民皆亲眼所见!那巨鸟长鸣之时,天地震动,连黑云山的积雪都融化了大半,山中的猛兽纷纷俯首帖耳,不敢出声!如今,百姓们都在传言,这是上古神鸟玄鸟降世,乃是天命所归的祥瑞之兆!”
玄鸟?
林微的心中猛地一跳。她熟读华夏历史,自然知道“玄鸟生商”的传说——上古时期,玄鸟降世,简狄吞卵而生契,建立了商王朝。在这个时代的认知中,玄鸟乃是天命的象征,是帝王出世的祥瑞之兆。
而这只玄鸟,偏偏在她刚刚大败宇文铭,威震北境之时出现,还径直飞入了雁门关的祠堂——那祠堂中,供奉的是大周的开国先祖,也是她如今名义上的皇室血脉。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走,去祠堂看看。”林微当机立断,转身便朝着城楼下方走去。狐裘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脚步急促,却依旧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宇文擎紧随其后,目光中闪烁着深思。他知道,林微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相信科学与实力。但这突如其来的玄鸟神迹,若是利用得当,将会成为她登基之路上,最强大的助力——天命所归,这四个字,足以让无数摇摆不定的人,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足以让那些质疑她“女子干政”的迂腐之辈,闭上嘴巴;足以让她的帝王之路,少去许多阻碍。
雁门关的祠堂,位于城池的中心,是一座古朴而庄严的建筑。此刻,祠堂之外,早已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和士兵。他们一个个神色虔诚,朝着祠堂的方向顶礼膜拜,口中不断念诵着“玄鸟降世,天命归心”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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