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醒来时,胸口的灼痛感还未散尽,像是有团温凉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熨帖着之前与影鳞阁交手时留下的暗伤。他睁开眼,晨光透过木屋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还夹杂着一缕极清极软的狐香,似有若无,却让他心头莫名一安。
身侧的被褥微微隆起,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那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发梢还沾着几缕未干的水汽。苏灵溪的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莹光,与沈清辞胸口的灵光遥相呼应——昨夜子时,她便是从这处灵光中挣脱出来的,周身裹着一层雪白的狐毛虚影,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又在触及晨光的瞬间化作点点星芒,融入她的体内。
“清辞……”苏灵溪呓语着,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她缓缓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缱绻与担忧。看到沈清辞正看着她,她脸颊微红,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你的伤势怎么样?昨夜我……”
“无碍。”沈清辞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克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以及那股顺着指尖涌入他经脉的纯净灵气,像是雪山顶的融水,滋养着他枯竭的灵力。他是练心境修士,寿元不过两百载,而她是千年狐妖,岁月于她不过是指间流沙。这份跨越种族与寿命的情愫,从三百年前那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便已埋下,却注定要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抽回手腕,坐起身整理衣襟,目光落在窗外——木屋外是落星镇的街巷,黑龙山的余脉在远处蜿蜒,山顶依旧被云雾笼罩,只是那云雾中,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李虎和老族长应该快到了,我们得尽快前往骨殖碑林。”
苏灵溪看着他略显疏离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他的顾虑,人妖殊途,寿命悬殊,他不愿耽误她,更不愿让她亲眼看着他走向死亡。可她从三百年前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一颗心便系在了他身上,哪怕要等上千年,哪怕要看着他历经轮回,她也甘之如饴。
她起身下床,雪白的衣裙垂落地面,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狐纹,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她的灵宠雪绒从床底钻了出来,这只雪糯狐通体雪白,毛软如云,此刻正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沈清辞的青雾灵雀也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桌案上,梳理着泛着银光的羽毛,时不时用尖喙啄一下桌上的灵米粒——那是落星镇特有的货币,一粒便能抵得上普通修士一日的灵气所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李虎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喊:“清辞兄,灵溪姑娘,老族长来了!”
沈清辞打开门,只见李虎扶着老族长站在门外,老族长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凝重。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木箱,木箱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这位是墨老,”老族长介绍道,“墨老是隐居在落星镇的骨符匠,对黑龙山的骨殖碑林颇有研究。我们想要找到镇魂古剑,还得靠墨老引路。”
墨老抬眼打量着沈清辞和苏灵溪,目光在苏灵溪身上停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沈公子是练心境修士,苏姑娘……”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是狐族的贵人吧?骨殖碑林阴气极重,狐族的灵气或许能压制部分邪气,但也需小心行事。”
苏灵溪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她能感觉到墨老身上的气息有些特殊,带着淡淡的尸气,想必是常年与骸骨打交道的缘故。
“墨老,骨殖碑林里真的有镇魂古剑吗?”李虎忍不住问道。他的腿部伤势已经在苏灵溪的灵气滋养下好了大半,只是走路还略显迟缓。
墨老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符,骨符呈灰白色,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能听到细微的嘶吼声。“这是我从骨殖碑林外围捡到的残符,上面的符文与玄真道人的手记记载一致,镇魂古剑应该就藏在碑林深处的‘镇岳台’上。”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但碑林里不仅有历代修士的骸骨,还有影鳞阁的余孽在活动。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昨夜我在碑林外围,看到了血影使红煞的踪迹。”
“红煞?”沈清辞眉头微蹙。他曾听闻影鳞阁有四大使者,红煞便是其中之一,修为已达辟谷境巅峰,擅长使用“血影杀”,手段狠辣,杀人如麻。
“没错,”墨老点了点头,“红煞身边还跟着幽冥鬼工谷的弟子,他们似乎在利用碑林里的骸骨炼制骨兵。若是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幽冥鬼工谷,是修仙界有名的邪派宗门,弟子皆以骸骨炼器,收魂养煞,行事诡秘狠辣,与影鳞阁素来往来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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