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一位坐在前排、白发苍苍、在传统符文学界享有盛誉但性格极为保守的大法师——格伦德尔教授——缓缓站起身时，礼堂内的气氛再次为之一紧。这位老教授以对符文历史考据的严谨和对传统理论的固执扞卫而闻名，是众所周知的保守派中坚。
“沃特……先生，”格伦德尔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毫不客气，“你的整个理论，听起来天花乱坠，演示也花哨得很。但归根结底，你所谓的‘能量语素’，不过是你个人感知的产物，缺乏严格的数学定义和公理化体系！符文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靠一些似是而非的能量模拟和个例应用就能颠覆的！你能否用数学语言，哪怕是最简单的数学模型，来描述你的‘锐化语素’和‘恒定型语素’的本质区别？如果不能，这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是巫术式的臆想，不配称为学术理论！”
质疑的炮火异常猛烈，直接攻击理论的“科学性”和“数学严谨性”，将其与“巫术”、“臆想”相提并论。台下一片哗然，许多保守派教授露出了赞同或解气的神色，而年轻学员们则大多面露愤慨或不平。
艾伦在台下差点要站起来，被莉莉用力拉住。维克多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考验。
莱恩面对着这尖锐到近乎刻薄的质疑，并没有动怒，也没有慌乱。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思考更深层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格伦德尔教授严厉的视线。
“格伦德尔教授，感谢您深刻的质疑。”莱恩的声音依旧平稳，“您说得对，目前我的‘能量语素’理论，在数学形式化和公理体系构建方面，确实存在巨大的不足。它更像是一种基于大量观察和经验归纳的‘描述性框架’和‘实用分析工具’，而非一个已经完备的、形式化的数学理论。”
他坦然承认了短板，这让格伦德尔教授和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但莱恩话锋一转：“然而，教授，我想请教您和诸位。在符文学漫长的发展史上，我们最初识别和运用‘火焰符文’、‘冰霜符文’、‘防护符文’的时候，是先有了完美描述它们的偏微分方程和群论模型，还是先有了对火焰燃烧、冰霜凝结、力场防护等现象的观察、归纳和尝试性应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科学的发展，往往始于观察、归纳和对规律的初步描述，然后才是数学的抽象、模型的构建和理论的完善。牛顿在发现万有引力时，并未先写出完整的场方程；早期的化学家们，也是在大量实验基础上，才逐渐归纳出元素周期律。”
“我的‘能量语素’，或许目前还无法用完美的数学公式来定义每一个‘语素’，但它提供了一套可以操作、可以验证、可以连接现象与应用的‘概念工具’和‘分析语言’。它帮助我们看到了以往被忽视的、不同符文体系之间的潜在联系，并成功指导了跨体系的应用创新。”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研究者的赤诚：“数学的严谨性，是我未来努力的方向，也是这个理论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我完全同意您的批评，并将在后续研究中，与数学领域的同仁合作，尝试为‘语素’建立更严谨的数学模型。但在此刻，我认为，一个能够解释新现象、启发新思路、并产生实际价值的‘描述性理论’和‘方法论’，其本身对推动认知和实践的进步，同样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
“我恳请各位，不要因为它暂时披着不那么‘数学’的外衣，就否定其内核可能蕴含的洞察力和启发性。给新生的思想一些成长的时间和空间，用实践而非仅仅用固有的数学范式去检验它，或许正是科学精神的一部分。”
莱恩的回答，既没有回避数学严谨性不足的批评，又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科学发展史和理论成熟过程的普遍规律上。他承认不足，但扞卫了研究方向和初步成果的价值，呼吁以更开放、更实践导向的态度看待新生理论。
一时间，大礼堂内寂静无声。格伦德尔教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但看着莱恩那坦然、坚定而又不失谦逊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他的态度，本身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院长诺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星眸大师微微点了点头。哈克特准将和李斯特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莫尔教授则盯着莱恩，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艾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莉莉快速记录下刚才精彩的交锋，眼中满是骄傲。维克多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放松的笑意。
质询环节在又几个相对平和的问题后结束。院长诺顿与其他几位评审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宣布答辩暂时休会，评审团将进行闭门评议。
莱恩站在台上，向台下微微躬身，然后步伐平稳地走向后台。他的背影，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显得坚定而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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