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希望”基地一期工程正式投入使用的第七天,中央泉眼旁的实验室区域。
说是实验室,其实只是一个半开放的、带有可调节顶棚的木棚,里面摆放着几张用平滑石片和木架搭成的工作台。阳光透过棚顶特意留出的、镶嵌着透明晶片的空隙洒下,在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里的光线经过筛选,尽可能模拟自然,但又比林间直接照射更稳定可控。
莱恩就坐在这样的一个光斑下。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从“静默温室”带回的那几块能量几乎散尽的遗迹碎石,几片艾拉精心处理过的、不同种类的菌类样本薄片,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厚约半指、颜色灰暗、表面光滑如镜的薄石板。
这块石板是三天前,艾拉在整理“静默温室”带回的物资时,从一个封装“凝神苔”样本的密封袋角落里发现的。它当时粘附在一块较大的碎石背面,被苔藓残骸覆盖,毫不起眼。艾拉差点把它当成垃圾处理掉,只是出于研究者的习惯,才将它清洗干净后交给了莱恩。
石板材质不明,非金非石,入手温凉,对着光线看,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雪花般的絮状结构,但表面没有任何刻痕或图案。莱恩用尽了常规手段:能量视觉扫描、魔力轻微刺激、不同频率的震动测试、甚至尝试用林精的“叶语”频率去共鸣……石板都毫无反应,就像一块真正的、毫无特色的石头。
但它出现在“静默温室”里,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莱恩没有放弃,他将石板列为优先级仅次于菌类样本的研究对象。
今天,他的研究重心本是一种能发出悦耳低频振动的“音苔”。这种苔藓在特定能量刺激下,菌丝会规律震颤,产生类似管风琴的声音,似乎对稳定小型范围内的能量场有微弱的积极作用。莱恩想尝试将其融入基地的能量平衡阵列中,作为辅助调节器。
他将一小片“音苔”样本放在石板上,调整工作台上的聚焦水晶,将一束经过过滤的、特定波段的阳光集中照射在苔藓上,试图观察它在更稳定光能下的反应。
就在他微调聚焦角度,让光束以大约六十度角斜射在“音苔”上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石板被光束边缘扫过的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莱恩的手指立刻停住了。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精确地将那束聚焦的阳光,调整回刚才的角度,让光束完整地、以特定的斜角照射在光滑的石板表面。
奇迹发生了。
在那种特定角度和特定频率(经过水晶过滤后,主要保留了清晨阳光中某种柔和波段)的照射下,石板灰暗的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漾开一片极淡的银辉。银辉之中,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流动着的符号和图案浮现出来,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银辉中缓慢地变幻、重组,仿佛活着的文字。
不是大陆通用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代文字。那是一种由极其简洁的几何线条和能量流动意象构成的符号系统,每一个符号似乎都承载着多重含义,结构之精妙、信息密度之高,远超莱恩见过的任何文字。
星灵的文字!或者说,星灵使用的某种记录载体!
莱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立刻将这一发现通过同步水晶告知了其他三人。黑礁镇的莉莉、正在基地外围检查最后一道防御陷阱的艾伦、以及远在晨曦之星的维克多,几乎同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接下来的两天,莱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艾拉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负责调整光源、记录数据、照顾莱恩那废寝忘食的生活。他们尝试了无数种光照角度和频率的组合,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要完整“激活”石板上的信息,需要依次使用三种不同特性的光源,以特定顺序和角度照射,分别激活记录的不同“层”。
第一层,用经过水晶折射的、模拟“正午炽阳”频率的强光,以垂直角度照射,激活的是类似“目录”和“基础参数”的信息。石板在这一层显示出的符号相对稳定,辅以简单的结构示意图。
第二层,用模拟“黄昏暮光”频率的柔和漫射光,以三十度角侧照,激活的是“操作日志”和“观察记录”,符号的流动性增强,带有明显的时间序列特征。
第三层,也是最难把握的一层,需要极其微弱的、模拟“纯净星辉”的冷光(莱恩用一小块天然月光石和复杂的光路系统勉强模拟),以几乎贴近表面的掠射角照射。这一层激活的信息最少,但符号最为抽象复杂,充满了能量流动轨迹和宏观的结构意象,似乎是更高级的“分析结论”或“核心指令”。
破译的过程异常艰难。莱恩不得不将自己掌握的所有关于能量结构、符文原理、以及对星灵造物的观察心得全部调动起来,结合石板本身显示的示意图,像破解最复杂的密码一样,去猜测、推理每一个符号组合可能代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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