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范没想到，鸿佑皇帝会来他的家里。
书房。
鸿佑皇帝很是自然的坐在了书桌后。
打量着贾范的书房，随后看向桌案上，很明显这是贾范在练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鸿佑帝头皮一紧。
他这次突然造反忠勇王府，事先谁都不知道，甚至夏守忠都没有告诉他，他就带着几个禁军护卫出了宫。
贾范在他来的时候，正要出府，所以，贾范绝对不会知道他的到来，他这次来的突然，贾范绝无可能提前准备好一切。
所以...
这短短两句诗，是贾范的诗！
鸿佑皇帝目光并未在这桌面上多停留，面色如常的起身，看着正在泡茶的贾范：“贾卿，你认为朕的几个皇子...哪个可立为太子？”
问题很尖锐。
很直接。
贾范泡茶的动作一顿，一直以来，贾范都不想参与争储之中，不与哪个皇子走得近。
就算是二皇子等人在烈焰营中，他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几个皇子被鸿佑皇帝所赦，重新封了王。
很明显，大皇子等人犯错，其余皇子蠢蠢欲动。
争储...
兴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就算是当初惩罚二皇子等人，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岂能不被外人所知？
何况，这几个皇子，没有一个聪明的，保不准还是他们自己，抱怨的时候说出去的。
无论如何，贾范都不想插手立太子的事情：“陛下，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问询臣？知子莫如父，可能对自己的儿子，都会有一种滤镜，却也未必不能完全看清。”
鸿佑皇帝脸色发苦。
一如贾范刚走出王府，见到鸿佑皇帝的时候一样。
“当初，朕还就藩东平府的时候，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登基称帝。”
可能是因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贾范在私人书房，写下来的这一句，让鸿佑皇帝，对贾范内心的防备减弱许多，这个时候，也愿意说出心里话。
“那时候，朕的皇兄皇弟，都比朕受宠。但是偏偏，朕那个时候，被几个皇兄皇弟盯着，太上皇那个时候也盯着朕在东平府的王府。”
皇储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以说凶险异常，甚至会连累自己的妻儿老小死无葬身之地：“那时候，朕就想着，自己本身无缘帝位，也就不再肖想。又怕几个皇兄皇弟陷害，所以，将几个儿子蠢养...”
“对他们放纵，对他们纵容，对他们...几乎不怎么过问。那时候朕想着，反正到时候，世子会继承朕的爵位，其余几个儿子，也会册封郡王。”
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那时候的鸿佑皇帝只想着自保，荣华富贵一生就好...那个时候，他只为了活着，儿子成不成才无所谓。
现在，鸿佑皇帝是天下之主，是皇帝，他的儿子是皇子...还要选出来太子...原本被放纵，纵容，蠢养的儿子...
真的废了。
这正是鸿佑皇帝的苦恼之处，登基称帝之后，他也就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小儿子，与忠勇王世子差不多大。
这个儿子能不能成才？
谁又能保证？
后宫之中波云诡谲，这个儿子能不能长大？
就算是这个儿子能够长大，嫡子还都在，这个小儿子就是一个庶子，到时候立庶子，而不立嫡长...
天下舆情会如何？
天下士林会如何？
鸿佑皇帝毫不犹豫的去想，天下士林未必不喜欢，一个愚蠢、不懂治理天下的皇帝君临天下。
就算是朝中大臣，也不喜欢侍奉明君圣主，而是...愚蠢的皇帝。
思来想去，因为众多皇子争储，鸿佑皇帝烦恼之下，就来找了贾范：“现在 ，朕这几个儿子养废了，已经无法挽回...所以，朕现在有些不安。”
作为皇帝，除生死之外无大事，第一要事就是建造皇陵，从登基开始，就会建造皇陵。
第二件大事，就是继承人的问题。
皇陵是个人长生之事。
立储，则是帝国延续问题。
按照礼法规矩，他登基那天，就要册封原来的王世子为太子...他拖了许久了。
争储，就意味着几个皇子明争暗斗，兄弟情谊变淡，最后可能自相残杀。
手心手背都是肉，帝王无情，却也有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自相残杀？
心肠冷硬如魔，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贾范摸了摸额头。
瞧瞧，这就是女人多的烦恼。
要是只有一个儿子的时候，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烦恼？
只会倾尽全力培养这么一个儿子。
鸿佑皇帝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贾范只有一个王妃，目前只有一个儿子，他无法体会他这个帝王的烦恼。
莫名的，鸿佑皇帝有些羡慕起贾范来了，到了他这个年龄，不是少年人，不是年轻人了，对于美色，也没有那么的执着。
“朕这么多皇子，其实大皇子多少还有些...优点，优点大不过缺点。他唯一优点就是心狠手辣，外表温文尔雅。”
“其余几个儿子，不提也罢，朕不放心他们。就算是大皇子...”
鸿佑皇帝说不下去了。
王府中好色如命，还是王世子的时候，妾室就有数十个...现在身份水涨船高，成了大皇子，他的府中...
姬妾过百了。
还喜欢饮酒，鸿佑皇帝没有说错，大皇子就是会隐藏自身缺点。
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大皇子的人，都会被他表面的儒雅迷惑...相处久了，就会厌弃。
这个蠢货，最不该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侍卫之妻霸占了，将这个护卫害死...谁还敢忠心这种人？
这种人登基称帝，能守得住江山社稷？
“王爷这里有贵客？”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吧。”
“这声音...”
鸿佑皇帝熟悉：“是翰林侍讲杨顺平？”
贾范微微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是他叫来的杨顺平，这不杨顺平的机会来了？
鸿佑皇帝似乎对这个杨顺平印象很好：“让他进来，一起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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