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10月25日,就在荷兰军队准备发动对坤甸总厅最后总攻的前夜,意大利外交部向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总督以及海牙的荷兰政府,同时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照会宣称,鉴于兰芳共和国已正式请求意大利保护,意大利王国政府决定承担起这一责任,要求荷兰方面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撤出进入兰芳领土的军队,并就其“无端入侵”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照会末尾的警告冰冷刺骨:“任何针对意大利保护国及意方人员的敌对行动,都将被视为对意大利王国本身的挑衅,并招致相应的严重后果。”
消息传到坤甸前线,荷兰指挥官拿着电报副本,脸色铁青。他望向海面,晨曦中,两艘悬挂绿白红三色旗的意大利巡洋舰,正破开晨雾,缓缓驶入坤甸外海。舰炮的炮口,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意大利巡洋舰“阿马尔菲”号和“圣乔治”号的出现,如同在燥热的婆罗洲战场投下了一块寒冰。荷兰前线指挥官范·海斯少校站在临时指挥部的了望哨上,举着望远镜的手因愤怒和犹豫而微微颤抖。那两艘军舰吨位不算最大,但保养精良,崭新的炮管显示着它们绝非摆设。更让他心悸的是舰桥上飘扬的那面旗帜——一个统一不久的欧洲列强,不是他可以随意恫吓的土着苏丹。
“少校,巴达维亚急电!”副官气喘吁吁地跑来,“总督命令,暂停一切对坤甸核心区的进攻行动,原地防御,等待进一步指示。不得主动向意大利舰船或人员开火!”
“原地防御?”范·海斯几乎要骂出来,他指着远处坤甸街区升起的几处新的抵抗烟火,“那些华人暴民看到意大利人的船,反击得更猛了!我们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小伙子,现在要我停下来?!”
但他终究是一名职业军人。他狠狠摔下望远镜,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执行命令!各连队收缩防线,构筑工事。炮兵连,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许开炮!”
意大利人的动作更快。几艘小艇从巡洋舰上放下,满载着头戴热带盔、装备精良的意大利海军陆战队士兵和来自台湾的“华商保安队”精锐,在坤甸意大利商站附近的码头登陆。带队的费罗蒂上校,一个留着精心修剪胡须的皮埃蒙特人,踏上码头后第一件事,就是会见了兰芳残存的领袖们,并当着他们的面,正式接收了那份墨迹未干的“保护协定”。
“从此刻起,”费罗蒂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生硬但清晰的中文宣布,“兰芳置于意大利王国的保护之下。我,受意大利王国政府及亚历山德罗·科斯塔首相阁下的委托,将暂时负责此地的安全事务。”他转身对副官下令,“第一,接管所有关键设施和要道。第二,以兰芳行政长官(由原刘家一位长老担任)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第三,立即开始登记招募‘兰芳保安队’新兵,由我方提供武器和教官。”
效率高得令人窒息。意大利工兵迅速在码头区和商站外围架设铁丝网和机枪阵地;军需官打开随船运来的板条箱,里面是崭新的意大利制新式步枪和子弹;穿着崭新制服(设计融合了意式与中式元素)的意大利教官,开始用简单的口令训练第一批惊魂未定又充满希望的兰芳青年。坤甸的街头,绿白红三色旗与兰芳的黄色三角旗并排升起。
巴达维亚和罗马之间的电报线变得空前繁忙。荷兰东印度总督暴跳如雷,认为意大利这是“无耻的讹诈”和“对殖民秩序的野蛮破坏”。海牙的政客们则更加谨慎:意大利是欧洲大国,虽是新贵,但军力尤其是海军不容小觑;英国的态度暧昧不明;法国正深陷越南,无暇他顾;德国则可能乐见荷兰吃瘪。
意大利外交大臣科隆纳伯爵亲自与荷兰驻罗马大使会谈,态度礼貌而强硬:“阁下,我们并非要与荷兰为敌。兰芳共和国已存在百年,其人民自发寻求我国保护,这是基于国际道义和商业友谊的自然选择。贵国军队未经宣战即入侵一个和平社群,恐怕在国际法理上有所欠缺。我们希望此事能和平解决,避免影响两国关系及欧洲的和谐。”
所谓“国际道义”不过是遮羞布,真正的筹码是实力和时机。荷兰大使心知肚明,但他也得到授权,不能轻易让步。
谈判陷入僵局。与此同时,费罗蒂上校指挥的意兰联军(主要是意大利正规军和台湾保安队为骨干,新募兰芳兵协助)开始小规模出击,驱逐孤立位置的荷兰小股部队,收复了一些外围矿点。交火时有发生,但双方都极力控制规模,避免升级为全面冲突。
真正的转机来自外部。英国驻巴达维亚总领事和法国驻罗马大使,几乎同时开始“关切”地询问事态,并表示愿意“斡旋”。英法两国都不希望远东爆发一场欧洲列强间的战争,那会破坏商业利益和均势。尤其是英国,对意大利近年来在地中海和东非的扩张虽有警惕,但更不愿看到荷兰彻底控制婆罗洲西北部,从而威胁到其海峡殖民地的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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