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9月7日,北京,东交民巷西班牙使馆(临时充作谈判会场)。夏末的闷热仍未散去,但会场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滞涩。长长的谈判桌上,铺着墨绿色丝绒桌布,十一面不同的国旗摆在对应位置。中方代表庆亲王奕匡和李鸿章坐在一端,面色枯槁,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在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屈辱谈判中被榨干。对面,是十一个国家的公使和武官,表情或倨傲,或冷漠,或算计。
意大利全权代表、驻华公使萨尔瓦戈·拉吉坐在相对靠中间偏右的位置。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外交礼服,灰白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维持着一种符合身份的严肃,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锐利的光。他的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条约草案文本,旁边是加密的密码本和一份来自罗马的、写满首相亚历山德罗·科斯塔亲笔批示的指示要点。
谈判已进入最后阶段,焦点集中在两个核心:赔款总额及各国分配比例,以及除撤军、惩凶、道歉之外的“新增权益”。
英国公使萨道义爵士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言:“……基于各国所受损失、出兵规模及维护远东和平的长期成本,四亿五千万两海关银的总赔款额度是合理且必要的。分配方案必须体现公平原则,同时考虑各国在恢复秩序中贡献的实际力量。”
接下来的争论激烈而琐碎。俄国要求基于其出兵最多(且趁机占领了满洲大片土地)获得最大份额;德国强调其公使克林德遇害的特殊性,要求额外补偿和更高的政治地位;法国在意其在华天主教利益和未来投资特权;日本则咄咄逼人,要求与其出兵数量和“地理位置重要性”相匹配的份额。
萨尔瓦戈公使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当讨论到意大利时,他清了清嗓子,用流利但带点口音的法语(外交场合通用语)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诸位阁下,意大利王国在此次不幸的事件中,坚定地履行了国际义务。我们的远征军纪律严明,在军事行动中有效配合了联军整体部署,为解围使馆和恢复秩序做出了公认的贡献。我国侨民和商业利益也蒙受了相当损失。”他顿了顿,翻开一份文件,“基于贡献、损失及维持大国在华地位平等的原则,意大利政府认为,我国应获得不低于百分之十九的赔款份额。同时,考虑到天津港在我国对华贸易中的重要性日益增长,以及保护未来侨民安全的需要,我们要求在天津海河东岸,划设一处专管租界,面积应与各国已有租界相仿。”
会场里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百分之十九这个比例超出了意大利实际军事贡献(约占总兵力的6%)和经济损失。英国和法国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俄国代表皱起眉头,日本代表脸色不豫。
德国公使穆默首先发难:“阁下,百分之十九?这是否过于……乐观?意大利的军队表现值得尊敬,但规模毕竟有限。”
萨尔瓦戈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回应:“穆默阁下,衡量贡献不能仅仅看士兵数量。意大利军队的专业素养、技术装备(他特意提到了无线电报)和纪律性,在座的军事观察员们都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看向中方代表,“意大利在战争后期及谈判期间,一直秉持建设性态度,致力于推动谈判进程,避免局势进一步复杂化。这是一种无形的、但对最终和平至关重要的贡献。”
这话说得颇为巧妙。一方面抬高了意军的“质量”,另一方面暗示意大利在列强中相对“温和”的态度,有利于条约最终签订——这某种程度上是说给心力交瘁的李鸿章听的,也是一种对其他列强的提醒:过分挤压意大利,可能使其在个别条款上与中国“合流”或制造障碍。
接下来的讨价还价是外交艺术与锱铢必较的结合。萨尔瓦戈侯爵展现出与他的贵族风度相匹配的坚韧。他援引意大利在地中海和非洲的地位,强调一个稳定、繁荣的意大利对全球平衡的益处(潜台词:你们需要意大利在其他地方的合作)。他私下与英国、法国代表沟通,暗示意大利可以在其他殖民地问题上保持灵活(想起南非的默契),以换取他们在赔款份额和租界问题上的支持。
最终,经过数日拉锯,在总赔款四亿五千万两(年息四厘,三十九年还清)的框架下,意大利成功争取到了百分之十点二的份额,即约四千五百九十万两海关银(约合3770万两白银,远超原时空数据)。虽然不是最初要求的百分之十九,但已是远超按纯兵力计算比例的胜利。同时,意大利获得在天津海河东岸(俄租界以南)划设面积约700亩的专管租界的权利。
消息通过加密电报传回罗马时,亚历山德罗正在奎里纳莱宫与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殖民事务大臣列蒂开会,讨论东非殖民地预算。
秘书将译电呈上。亚历山德罗快速扫过,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喜悦,只是微微颔首,将电报递给莱昂纳多·巴尔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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