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了一瞬。
安格尔抬手按了按额角，正要开口解释，却见站在那里的小白晃了晃身体，周身那层莹润的光泽如同断电般迅速黯淡下去。
“啊~没、没力气惹…”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睡意。
紧接着，她的身形变得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化作一缕微光，倏地钻回了安格尔的眉心，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得极快，仿佛刚才那鲜活灵动的少女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安格尔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某个角落，一个疲惫的意识团已经蜷缩起来。
阿洛洛没说话，她看起来对于小白的存在似乎根本不在乎。
小灰毛只是走上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安格尔的手腕上。
一股极细微的感知力，瞬间流遍安格尔全身。
安格尔没有抗拒，任由她检查。
几秒后，阿洛洛收回手，表情依旧平淡。
“安格尔，你的债越欠越多了。”
她平静道。
安格尔垂眸。
阿洛洛忽然轻笑了下。
“你如果还在犹豫，那最后我会来替你做决定。”
“到了那个时候，尽管恨我就好，如果那样可以让你轻快一些的话，我无所谓。”
语毕，阿洛洛不再言语，小妮子只是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安格尔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窗外是萨尔奇亚城沉沉的夜。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面零星未熄的灯火。
“债吗...”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次日清晨，天色未完全亮透，一种清冷的灰蓝色笼罩着城堡。
安格尔被一阵克制而有规律的敲门声唤醒。
他睁开眼，迅速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是公爵府的仆人恭敬地传达阿多尼斯的消息：请他即刻与艾卡米小姐一同前往书房。
安格尔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当他推开房门时，意识深处传来了动静。
“唔…人…早上了吗？”
小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好困…”
“嗯，早安。”
安格尔在心里回应她，脚步不停。
“哦…早安~”
小白应着，努力对抗着睡魔。
“昨晚…”
她呢喃着，似乎还在思考那个问题。
“阿洛洛的事情吗？”
安格尔随口接道。
闻言，她混乱了一下：“…阿洛洛？她不是阿尔图罗？”
“不是。她...大概是阿尔图罗的后人吧。”
安格尔解释。
“后人？”
小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笑了起来。
“阿尔图罗居然有后人？…我还以为她会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兴奋：“所以她最后是跟谁…呃，我是说，和什么样的存在，一起孕育了子嗣啊？”
安格尔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再说，三百年前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但很快，小白的声音又带着困意响起：“不过想想…如果是阿尔图罗的话，她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脉重新塑造一个自己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融化在意识深处：
“不行啦安格尔，化形真的太耗力气了…我得睡一段时间…等我醒了，就要跟你生小蛇了哦…”
安格尔沉默了一下，才在意识里回道：
“到时候再说吧。”
没有等到回应。
小白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
他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时，壁炉里的火正烧得旺。
阿多尼斯公爵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拱形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艾卡米已经在了。
她坐在书桌旁，面前摊开着几张画满复杂节点与能量回路的草图，羽毛笔的笔尖正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安格尔走进来，带上门的声音让艾卡米抬了下头，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面无表情的俏脸微微颔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屁股挪了挪，示意安格尔坐到自己身边。
阿多尼斯没有转身，依旧看着窗外。
安格尔走过去坐下，没有打扰正在工作的艾卡米。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草稿，能认出其中一部分是昨天他们讨论过的结界结构推演，但多了许多新的标注和计算，旁边还散落着几本摊开的厚重典籍。
过了大约一刻钟，艾卡米放下了笔，轻轻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墨迹。
她将几张关键的图纸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在上面。
“模型验证通过了。”
她淡淡道：“理论成立。”
阿多尼斯这时才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图纸上。
“诱饵能够引发的弱化时间窗口有多长？”
他问。
“不会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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