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记餐馆的后院,其实并不大。
但因为平时只有顾渊几个人进出,加上打理得干净,倒也显得宽敞。
推开隔绝前堂喧嚣的木门。
初春的阳光越过屋檐,正好落在院子一侧的水槽边。
王老板和张景春跟在顾渊身后,踏入了这个外人极少涉足的区域。
院子角落里,苏文用几块砖头垒起来的小菜池子里,刚冒出几根嫩绿的葱芽。
微风一吹,带着点新鲜的泥土味。
小玖听到动静,也抱着布娃娃溜达了进来。
此时的她正蹲到菜池子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一下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
煤球则像个尽职的保镖,趴在小玖身后打着哈欠。
“顾小子,你这后院收拾得倒挺利索。”
王老板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水槽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黑色物件上。
那是一尊通体漆黑的石磨。
没有一点多余的雕花,表面粗糙,透着浑然天成的古拙。
哪怕是站在几步开外,也能感觉到那石头上传来的一阵阵凉意。
“这就是你说的那尊磨盘?”
王老板是个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对这种金石之物天生敏感。
他走近了两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看着可不像正经石头。”
“这黑得都快滴出墨来了,而且这股阴凉劲,比深冬井底的石头还要扎手。”
“不过…这上下盘咬合得怎么连条缝都看不见?”
出于老匠人对工艺的好奇,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下磨盘的边缘。
“王叔,最好别碰。”
顾渊的声音却适时响起,语气平淡。
“它脾气不太好,不太喜欢生人摸。”
王老板闻言,手停在半空几秒,最终还是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当然知道顾渊店里的东西没几样是正常的。
这石磨看着不起眼,但隐隐散发出的那种沉重感,绝对不是市面上那种用来磨豆腐的普通货色。
张景春也走到了石磨前。
他没有像王老板那样去试探,而是背着手,微微眯起眼睛,端详着这尊磨盘。
这尊石磨的上下两扇石盘之间,并没有任何缝隙。
严丝合缝得就像是一整块原本长在一起的石头,被某把浑然天成的快刀一削为二,又重叠在了一起。
石磨的碾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白色浆液痕迹。
黄豆的生气与这石磨的极阴之气,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好重的阴气。”
张景春端详了良久,才开口道:
“这东西,以前是用来碾碎那些怨气深重的恶魂的吧?”
他是个行医一辈子的老郎中,对生死的界限看得很透。
这石磨上的那种能将一切执念,甚至记忆都碾成齑粉的规则,他隔着三尺远都能闻到。
“张老好眼力。”
顾渊走过去,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抹布,随手在石磨的边缘擦了两下。
“不过现在,它只是一台不用交电费的豆浆机。”
“黄豆性平,用它磨出来的浆,带着一股去火的凉意,夏天喝刚好。”
顾渊的动作很随意。
那尊足以让第九局如临大敌的大凶之物,在他抹布的擦拭下,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响。
非但没敢释放半点阴寒煞气,反倒像是在讨好。
张景春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暴殄天物,也是一种境界。”
他转过头,看向顾渊。
“小顾老板,既然这磨盘现在是你的伙计,那我这服药,想借它一用,不知它愿不愿意接这个差事?”
“那得看张老您要磨的是什么药。”
顾渊将抹布搭在水槽边,神色依旧平静。
“这东西认死理。”
“阴的、邪的、带着怨气的,它磨起来得心应手,因为那是它以前的老本行。”
“但如果是别的东西,它不一定嚼得动。”
这并非推辞。
阴阳磨的底层规则是粉碎与寂灭。
如果张景春拿出来的是那种大补之物,强行塞进去,这石磨很可能会因为规则冲突而自行停转。
“我这药,不带怨气,但也不带热气。”
张景春说着,走到院子里的一张石桌旁。
他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深色布包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带子。
王老板和刚从后厨探出头来的苏文,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布包展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罕见的人参鹿茸。
放在粗布上的,是三样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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