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谷口的风，比先前冰魂王肆虐时更添了几分凛冽。那风卷着冰魂王崩碎后漫天飘散的冰晶碎屑，刮在脸上，竟比刀刃还要锋利几分。方才冰魂王爆裂的余波，震得谷中岩层簌簌发抖，原本覆满玄冰的地面，此刻一半是融化后泥泞的冻土，一半是残存的、布满蛛网裂纹的寒冰，黑白交错，宛如一幅被战火撕裂的残卷。
李仲被青瑶搀扶着，身子晃了晃，喉间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一口淤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脚下的冻土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他体内的灵力近乎枯竭，识海之中，先前被冰魂王魂浪冲击出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神魂的震颤，都牵扯着四肢百骸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握着裂天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枪尖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李大哥！”青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将怀中最后一枚凝神丹掏出来，想塞进李仲的嘴里，“你快服下这枚凝神丹，好歹能修补一下识海的损伤。”
李仲微微摇头，拨开了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不必了，这丹药留着，待会儿对战混魂妖尊，还有用。”他抬眼望向天际，那道黑红色的身影依旧悬浮在云层之中，周身缭绕的魂气如同翻涌的墨浪，不断朝着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天空的颜色都变得晦暗不明。“混魂妖尊的气息……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炼虚境中期，而且他的魂术，恐怕比冰魂王要阴毒百倍。”
青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道黑袍身影时，娇躯忍不住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当她转头看到李仲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时，那份恐惧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她伸出手，轻轻抚平李仲紧皱的眉头，指尖带着木灵之力的温润，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生机，顺着指尖渗入李仲的经脉，缓解着他体内的疲惫。
“李大哥，你别硬撑着。”青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要是垮了，我们怎么办？聚灵谷的这些修士怎么办？”她顿了顿，眼眶泛红，“我知道你担心混魂妖尊，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强撑着上前，也只是白白送死。我们需要你，你必须好好的。”
李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握住青瑶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混沌的识海清醒了些许。“傻丫头，”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没事，只是灵力耗损得厉害，调息片刻便能恢复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走了过来，妖烈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裂风刀被他拄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李仲身边，目光沉沉地望向天际的混魂妖尊，冷哼一声：“那老怪物倒是沉得住气，竟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李仲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鹰，“他在等我们体内的力量消耗殆尽，等我们的心神彻底被恐惧吞噬。这样一来，他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们所有人的魂魄吞噬殆尽，用来增强他的修为。”
妖烈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啐了一口：“好阴险的老东西！想当年，他被万妖城的老城主封印在万魂窟底，吃了三千年的苦头，如今脱困而出，竟是变得如此歹毒。”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仲，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李少侠，今日之事，是我万妖城连累了你。若非我执意要打开万魂窟，取出里面的镇窟之宝，也不会惊动冰魂王，更不会引来混魂妖尊这个煞星。”
李仲摇了摇头，道：“妖城主言重了。混魂妖尊被封印三千年，脱困是迟早的事。就算今日我们没有打开万魂窟，他也会寻到其他的法子冲破封印。与其让他在暗中积蓄力量，不如今日，我们就在这聚灵谷，与他做个了断。”
“做个了断？”妖烈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谈何容易啊。那混魂妖尊当年便是炼虚境中期的修为，被封印三千年，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借着万魂窟底的万千魂魄滋养，实力恐怕比巅峰时期还要强上几分。而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伤亡惨重，灵力耗损大半，如何能与他抗衡？”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谷口的修士们，大多都挂了彩，有的手臂被冰魂妖的利爪抓伤，有的识海被魂浪冲击得昏沉欲裂，一个个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绝望。
“妖城主说得对，那混魂妖尊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冰魂王已经让我们损失了数十名同伴，若是再与混魂妖尊开战，我们恐怕连尸骨都留不下！”
“不如……不如我们投降吧？或许混魂妖尊看在我们主动投降的份上，会饶我们一条性命？”
这道声音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骚动。一些修士的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他们本就是万妖城的普通修士，平日里修炼只为强身健体，守护一方安宁，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冰魂王的威压已经让他们濒临崩溃，如今再来一个比冰魂王强上数倍的混魂妖尊，他们心中的恐惧，早已压过了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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