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动静，比地底下还要大。
那三十六个拿着新玩具的老怪物冲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收敛气息。三十六道光柱直冲云霄，把那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捅成了筛子。那种混杂着各种极端法则的威压，让正在整备的数千万大军齐齐失声。
玄阳真人此时正站在辎重营的一辆大车顶上。
他是老资格了。
活了八百岁，元婴中期，炼器宗师。在这修真界，论打架他可能排不进前十，但论眼力和炼器造诣，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几天，他一直跟着李玄道在天工军里忙活，虽然也听说盟主在搞什么“特训”，但他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炼器？
那是水磨工夫。
选材、熔炼、刻阵、淬火、启灵……哪一步不得耗个三年五载？他那把本命飞剑“赤阳”，那是他在地火边蹲了整整五十年才炼成的。
三天？
三天能炼出个屁？顶多也就是把兵器磨快点。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见烈火宗那个断臂的赵长老，举着一把还在滴火的红色长刀，随手一挥。
没有念咒，没有蓄力。
就是像是赶苍蝇一样，往旁边的一座百丈高的小山包挥了一下。
嗤——
就像是热刀切牛油。
那座石头山，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滑落下来。切口处一片赤红，那是岩石瞬间被高温琉璃化的痕迹。而且那火焰并没有熄灭，而是附着在切口上继续燃烧，那石头竟然像是木柴一样被点着了！
“这……这怎么可能？！”
玄阳真人手里的烟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那是法则之火！
是只有化神期大能初步接触天地规则后才能凝聚出的“真火”！
赵长老那个废材，卡在元婴初期两百年不得寸进，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除非……
玄阳真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刀。
刀身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上面还有像是手捏出来的指印。但那刀身上流转的道韵，却让玄阳真人的元婴都在颤抖。
“伪道器……不，这是规则载体！”
玄阳真人疯了一样跳下车，也不顾一大把年纪，连滚带爬地冲向那边。
“老赵！老赵你给我站住！”
赵长老正得意呢，被这一嗓子喊住，回头一看是玄阳真人，立马把刀往怀里一揣，警惕得像个护食的狗：“干啥？玄阳老鬼，这可是盟主赏我的，你别想抢！”
“我抢你个大头鬼！”玄阳真人冲到近前，顾不得喘气，两只眼睛像是要把那刀看穿，“给我看看！就看一眼！”
“看一眼行，不准摸。”赵长老小心翼翼地把刀柄露出来一点。
玄阳真人凑过去，神识探出。
仅仅是一接触，他就被震退了三步，鼻孔里流出两道黑血。
那是被刀意反噬的。
但他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就是道……这就是老夫追求了一辈子的器道……”
玄阳真人瘫坐在地上，看着这满营地都在显摆新兵器的将领们。
那边，钱三两打开葫芦，喷出一口黑气，直接把一块试剑的精铁腐蚀成了虚无。
这边，顾长风举着那个像井盖一样的盾牌，让三个金丹后期全力轰击，结果那三人反而被震飞吐血，顾长风连发型都没乱。
颠覆。
彻底的颠覆。
玄阳真人觉得自己这八百岁活到狗身上去了。他讲究的那些阴阳调和、五行生克，在这些简单粗暴的规则兵器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积木一样可笑。
“这是谁炼的……这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玄阳真人喃喃自语。
“是盟主。”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李玄道骑着那头三条腿的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那个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玄阳老兄，看傻了？”李玄道嘿嘿一笑，眼里带着几分同情，也带着几分优越感，“早就跟你说过，咱们盟主不是凡人。你那一套老掉牙的理论，该扔了。”
“不可能……哪怕是化神期，也不可能在三天内炼制出这么多伪道器！”玄阳真人还是不肯信，“这是透支材料潜力！这是拔苗助长！这些兵器肯定用不了几次就会碎！”
“碎？”李玄道把算盘往驴屁股上一挂，跳下来，蹲在玄阳真人面前。
“碎了又怎样？”
李玄道指了指这漫山遍野的军队。
“这世道都要碎了，你还心疼几把兵器？”
“盟主说了，不管白猫黑猫，能咬死李天一的就是好猫。你所谓的‘器道’，是为了长生，为了传承。但盟主的‘道’……”
李玄道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北方。
“是为了杀人。”
“为了在这个绝望的笼子里，给咱们杀出一条血路。”
玄阳真人愣住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狂热的将领，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因为拥有了力量而不再恐惧死亡的眼神。
他突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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