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灯火通明,这座山庄的主人正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执朱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各地密报。烛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听到通报,他头也未抬,目光依旧流连在手中的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报上,信笔疾书,同时淡淡开口道:
“让他进来。”
“是。”
书房门无声滑开,鹤翔走到朱无视身前五步处,恭敬行礼:
“参见神侯。”
“嗯。” 朱无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吩咐道,“让‘金翎’准备一下,待会儿有封急信,需它即刻送往出云国。”
“是,属下明白。” 鹤翔应道,却并未立刻起身离去,反而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通体乌黑的信筒,双手高举过头顶,“神侯,地字第一号自腾冲传回的密信到了。属下已验看过封印暗记,确认无误。”
“哦?”铁胆神侯的的目光,终于从案上的公文上移开了。他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精钢信筒,取出了那卷折叠紧密的信笺。
只扫了一眼,他那双总是深沉如渊、不动声色的眼眸中,便掠过一丝傲然的畅快笑意,使得他整个威严的面容都生动明亮了几分。
护龙山庄的杀人刀,竟然这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
盘踞西南数百年的魔教老巢,朝廷多次围剿,皆劳而无功,反损兵折将。此番他手下的大内密探领命西探,不到月余,竟已探得魔巢所在,连具体进攻时日都已拟定!
不枉他多年悉心打磨,归海一刀……不止锋利无匹,杀人见血,甚至,越来越趁手了。
他将密信置于案上,目光重新变得深沉如海。
八月十六……倒是选了个好时机。距其祭典一月有余,既可从容布置,又能打其不备。只是……
他眼中寒光一闪。
魔教老巢经营数百年,机关重重,高手如云,更有那神秘的‘甘露明王’与‘圣巫女’坐镇,绝非易与之辈。
曹正淳那条老阉狗,对魔教所图定然不会轻易放手。东厂的高手既已出动,只等时机,便要窜出咬上一口。此战,明有魔教负隅顽抗,暗有东厂虎视眈眈,内外交煎,险之又险。
一刀固然强悍,但独力应对如此复杂局面,难免左支右绌……他脑中飞速权衡着各方势力与可用之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西南那崇山峻岭中。
忽然,他眸光一定,看向仍恭敬跪在下方的鹤翔,淡淡开口:
“对了,那只鹭鸶呢?”
鹤翔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禀道:“回神侯,属下依命将其放飞,不知何故,它又飞回了‘听羽阁’。属下再次将它放飞,隔上几日,它便又会自行飞回。如此反复,已有三次。它总是不肯远离,饲喂它,它便吃,却也不进阁内栖架,只在周边林木间停留。这……属下也不得其解。”
“呵……” 朱无视眉梢微挑,他冷哼一声,重新在书案后坐下,取过一张薄笺,字字斟酌,“它既然不愿意空手而归,那便让它带着这封信再走一趟。”
鹤翔双手接过那封轻飘飘的信笺,肃然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朱无视挥了挥手,鹤翔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朱无视靠向椅背,闭上双目,手指轻轻揉着眉心。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孤独。
西南魔教,东厂阉党,哀牢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友……各方势力在他脑中交错纵横。他已经布下归海一刀这枚锋锐无比、直插敌腹的棋子,如今,还需再落一枚破局的“妙手”。
“无痕啊无痕……”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便助我这好义子一臂之力吧。”
窗外,夜色更深。那只羽色如雪、颈项修长的鹭鸶,即将再次振翅,带着它主人期盼已久的回信,飞向云海深处,叩响云槎天渡那扇尘封许久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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