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冷脸刀公瞬间洞悉了关窍,毒医紫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按照魔教古礼,新任圣巫女的传承仪式必需献祭异教徒之血以取悦圣火,沟通神明,谓之‘净火之礼’。
原本,他们数月前就已陆续掳掠了一些近山的百姓,囚于祭坛备用。可惜,那些恐惧的百姓适应不了山里终年不散的阴湿毒瘴,还没等到仪式,便都已病死。而如今,你们大军压境,四面封山,他们再想轻易从外围村寨抓人已是不能了。”
一刀眸光一凛:“所以,那些入山失踪的斥候……”
“十有八九,已被他们暗中控制,关押在囚牢之中。然而——” 他话锋一转,“这些军士久经沙场,身上血煞之气太重,并非祭品的最佳人选,甚至可能冲撞圣火,玷污了仪式。所以魔教妖人才会冒险派出小股人手,伺机捕捉那些进山采药、砍柴的百姓。”
帐内的空气变得更冷了。
一刀的眉头锁得死紧。现下虽然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但谁来充当这个诱饵呢?
眼前的这个紫眼番人,一照面就会引起魔教中人物的高度警惕;他归海一刀?魔教中人只要不瞎不傻,绝无可能将他误认为普通百姓;军营里的那群久经行伍的莽汉也是相差甚远……
那就只剩下——
归海一刀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兰罗达看似随意的视线,落在了满脸茫然的唐怀瑾身上。
特地等到这书呆子回来才肯和盘托出,这紫眼番人……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要将这不通世务、更不懂江湖险恶的唐家遗孤,作为钓出毒蛇的香饵!
兰罗达对一刀眼中翻涌的怒意恍若未见。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初见时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目光温和地望向唐怀瑾:
“依兰某看,怀瑾小友扮作进山寻访奇花异草药材的年轻大夫倒是极为合适。你这副好模样,落在那些急于搜寻祭品的妖人眼中,很难不心动。”
“他不行!” 归海一刀上前半步,隔在二人之间,目光如刀般刺向兰罗达,“他不会武功,一旦被擒,便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不会武功,才更显真实啊,钦差大人。” 兰罗达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他摊了摊手,“放眼这方圆百里,还有谁能比他这个白面书生,更合适?难道要让王将军派人去‘请’一个懵懂无知的奶娃娃来充当这个诱饵吗?”
“我……我愿意。”
一个微微发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唐怀瑾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他走到二人之间,诚恳无比地说道:
“昨日才有两个老人找到军营,说上山砍柴的儿子不见了。这伙魔教妖人,戕害百姓,为祸一方。我虽不会武功,但若能……若能为铲除他们,尽上一份微薄之力……”
前路凶险又九死一生,他说得并不慷慨激昂,甚至有些局促,但那份真诚却毫不作伪。
一刀看着兰罗达眼中那抹细微的得意,胸中的怒火与烦躁交织升腾。
这紫眼番人早就将一切都算计好了,连这书呆子那点可笑的“仁义之心”,都成了他利用的筹码!
而这书呆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会,即便混进去了,又要如何传递消息?”
兰罗达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拔开同样是羊脂玉雕成的瓶塞,一股带着奇异甜腥气的蜜香隐隐飘散出来。
他将玉瓶递向唐怀瑾:
“此乃‘引路香’。服下之后,药力化开,服食者汗液中便会散发一种常人绝难察觉的异香,沿路沾染草木、石壁,纵经风雨,一月之内,气息不散。”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草笼:“我的‘引路蜂’只认此香,且嗅觉之灵敏,堪比猎犬百倍。怀瑾小友服下蜜丸后,我们凭借蜂子指引,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追踪而至。”
说罢,他将药丸递出:“怀瑾小友,请吧。”
唐怀瑾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褐色小丸,伸手接过吞下。
“你倒不怕有毒!”
“兰先生是好人,总不会害我的。”
一刀只觉得心头被不轻不重地割了一下,连说两个“好”字,便再也待不下去。
转身走到帐帘边,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你,可别后悔。”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掀开帐帘,瞬间消失在门外。
唐怀瑾望着空荡荡的帐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兰罗达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收敛。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唐怀瑾微微发抖的肩膀:
“早点歇息吧。我会全力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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