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高与皇帝都喝多了,但很开心。
叶毓德把老头扶卧室,回到自己房间后,美滋滋的。
卫时觉被问烦了,第一次就在信中单独附过一张纸条,嘱咐她决不能给叶向高看。
那纸条很简单:矛盾显现出来,才能治理它,就像看病一样,超前治理无异于疯子,我的办法不一定适用,必须实践转换为自己的办法,需要时间,需要过程。吾只借鉴过一样东西,大明必须酝酿出来,否则永远无法向前,
矛盾是什么,借鉴过什么,叶毓德都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在身边,所以每天在现场。
十月初五,皇帝换了一身便装,把武监和骑军都派到寿张,与叶氏祖孙巡视。
全线施工,可不是南北两岸排开,密集施工。
以县为点,东西两翼延伸,与下一县对接。
大明朝对这种施工组织方式熟悉啊,工部有现成的对接方法和测绘方法,长城就是这么修出来的。
一行人走野地,向南到工地。
刚到外围,突然看到八个人抬着一个担架,从河边快速而来,吼叫路上的人闪开。
上面一个人,双腿血淋淋的。
叶毓德马上脱离队伍,快速跑过去,周王也跟了上去。
工地的百姓见怪不怪,立刻让路。
朱由校以为他们会到县城医药局,哪知就在工地最外围,那里有一个帐篷。
啊啊~
痛嚎声传来。
皇帝摆摆手,“去看看!”
叶向高一下拦住,“陛下,去了也进不去,咱们去石料厂,那里高,可以看到整个工地。”
皇帝犹豫一下,“好吧,平时伤患多吗?”
赵颜上前,“回陛下,刚开始的时候,一个县一个月大概会死五个,伤二十个,现在每月可能死一个,伤十个。”
皇帝一边走一边问,“因何而伤?”
“配合不善,工械使用不良。”
“哦,那免不了,时间长就熟练了。”
“陛下圣明!”
“死伤如何善后?”
“河工由衙门抚恤,死者一次抚恤二百两银子,伤者百两到三百两不等,得解决后顾之忧。”
皇帝脑海中倒了一下金额,“好像不多。”
叶向高接茬,“陛下,够多了,这额度报过羲国公,再多超过士兵战死抚恤,岂非削弱战力。”
皇帝一愣,“这如何能比?士兵阵亡,除了抚恤,家里免税,胥吏优先招募。”
“是不能比,所以也不能给太多,二百两银子对百姓来说足够一家生活一辈子,给的再多,那是祸害家属,让祸事上门。”
皇帝想了一会,点点头道,“有理,朕想当然了。”
说话间,众人来到一处土丘顶。
向南一望,朱由校顿时抽气。
不仅壮观,更感受到万众一心的力量。
黄河水流被调节了,冬季主要向南流,北道流量很少。
宽阔的河道,无数人如同蚂蚁似的,在挖土装车。
他们不是装马车,也不是人挑的竹筐。
而是绳子拽着一个铁簸箕,装满之后,岸边的人绞动滚轮。
簸箕被带到岸边,从一个个固定的台子上直接倒在车厢内。
这车没轮子,借着湿滑结冰的痕迹,好像也用不了多大的力气。
然后由下一道继续绞,接力运输到遥堤,直接作为基础夯实。
平地起堤坝,而且是两道,中间还有格堤。
未成型,已感受到工程的庞大。
堤坝前,竖着两排巨大的脚架,一群人转动绞盘,大石头吊高,嘎吱嘎吱响声中,放到堤坝顶。
工匠在上面找平,不停用铁锤敲打,挤压灰浆。
皇帝在拿望远镜仔细观察,叶向高、赵颜等人,也在拿望远镜扫来扫去。
这工地十丈一组绞轮,一组六个,南北大约三千步。
从高处看出,整个工地被切割成一道一道的痕迹,谁也不干涉谁。
朱由校看了一会,目不转睛盯着堤坝上一个门框似的起重机,夹杂在一排脚架中,一开始没分辨出来。
这玩意比脚架好使多了,上面吊着四个铁轮子,三个人在旁边转动绞盘,就能把大石头吊高,然后两侧的人转动其他绞盘,吊着重物还能横移,连绞盘也能跟着移动。
架子腿二十根,全是钢铁,只有这么一个。
朱由校看了一会,放下望远镜,揉揉眼问道,“这玩意从哪里学来的?”
叶向高一指高处,“陛下,那是两个佛郎机人,穿着汉服,您没认出来。”
“佛郎机人的机械?”
“也不全是,佛郎机人的轮子,外岛修船的架子,羲国公说他们操作方法不对,令朝鲜制器的林奇逢重新配套滑轮,总共也就十个,太耗铁料,轮着用吧。”
“林奇逢?负责制作火炮的那个海匪吗?”
“是,浙江林家的子弟,羲国公称呼为迫击炮的火炮,就是让他试验出来的。”
朱由校挠挠头,起重机,火炮,这技术跨度可够大的。
又看了一会,皇帝沉浸在感慨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反正挺壮观,改天换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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