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皇帝都在巡视。
人少了,把濮州熟悉完,三天后,又从濮州返回开州、长垣。
北岸人太多了,运输太繁杂,看不到工程全貌。
从浮桥过南岸,抵达东明,才看到所谓的长垣桥是什么。
百姓就算天天来干活,也看不清它的全貌。
晴天站在高处,用望远镜,依旧是看个大概。
潘振拿着一份图纸,指着实物,给皇帝不厌其烦介绍。
单看图纸,就惊为天人。
这座大桥熔铸了五千年工程智慧,洛阳桥筏形镇浪、卢沟桥联拱固基、赵州桥泄洪导流、都江堰分水调势、大运河堤闸联动、束水攻沙四重堤防的终极合璧。
横卧大地,借河南入山东天然两丈落差之势,以五桥为骨、三河为脉、筏基为躯、闸坝为魂,将千年治水造桥的绝顶智慧,凝为一座护佑苍生的不朽丰碑。
宽大如磐的筏形基础,如巨舰镇河,泼水劈浪,扛得住千年一遇的洪峰;
倾斜雄峙的桥墩,坚如磐石,抵得住惊涛拍岸的冲撞;
启闭随心的闸坝,引清流灌沃野,让枯壤成良田;
三河分流复聚流,五桥束水再提速,将束水攻沙之妙发挥到极致。
昔日河工月月修缮、百年必淤的沉疴,一朝化为岁岁轻护、三百年安澜的盛景。
朱由校看着三十里内的人头攒动、连绵不绝的工程器械,心潮澎湃,面色红润,不停询问潘振修桥的常识,最后感慨道,
“单凭此桥,众卿足够青史留名,它不是驯服狂澜的工程,是造福万民的仁政丰碑 ,锁洪魔、除水患、润千里膏腴、通四方舟楫,免去百姓流离之苦,成就阡陌丰稔之景。
这是华族匠人以天地为匠台,以智慧为斧凿,留给人类的千秋福祉,是天人合一的文明绝唱,功昭日月,泽被万代。”
皇帝开口御批,叶向高兴奋大叫,“好,陛下此言大善,应刻碑记录。”
朱由校脸色一红,“应该写碑文,不是大白话。”
王象乾道,“华夏神工集大成,横连南北镇沧溟。筏基阔擘劈狂浪,斜墩巍然抗洪霆。三河分合循天势,五桥聚束顺流形。两丈落差藏奇策,束沙攻水妙通灵。
缕遥格月四堤固,闸启甘霖润万町。昔年疏浚民劳苦,此去三百年安宁。锁澜不教苍生泪,沃野长盈五谷馨。禹迹千秋承圣智,福泽人类万古青。”
咦?!
就是把皇帝刚才的问题和感慨说了出来。
皇帝哈哈大笑,“王卿家好功夫,就这么来。”
众人与皇帝一样,每次来看着,都很感慨。
虽然只是个地基,依旧让众人心潮澎湃,幻想完工后的天下奇迹。
朱由校突然问道,“卫卿家舍得用海量铁料修闸门,你们如何快速完成如此庞大的桥梁设想?突然就冒出来了?”
叶向高回应,“陛下,这是潘振、张国维、徐光启、与工部所有官员、传教士一起画图而制,大概用了半个月初步定稿,报给羲国公,只有一个字:干!”
朱由校眨眨眼,“传教士?很难吗?”
潘振道,“回陛下,桥梁、堤坝全是微臣和张兄设想,传教士来算了一下石料灰浆所需、水流冲击的速度和力量、桥墩与堤坝的承重。”
朱由校脑袋一亮,“为何要他们来算?不是被羲国公困在朝鲜和江南吗?”
潘振骄傲道,“回陛下,微臣认为不需要,是徐光启、周延儒、卢象升叫来求保险,他们算了十几遍,最后的结果是,可以承受千年冲刷,浪费时间。”
“哈哈…原来如此,潘卿家如何汇聚所有桥梁施工方法?”
“回陛下,家祖的《河防一览》、刘先生《治水筌蹄》、万先生《问水集》、中枢文牍库的《水部备考》、《桥梁考》、《漕河图志》、《鲁班经》,只要看过,集合起来就行,用不着太多时间。”
朱由校急急问道,“如何保证万无一失?”
潘振一愣,“皆为实物,老祖宗都试验过。施工顺序是工部属官一起商量而定。”
朱由校突然感兴趣了,“西士如何算?我们不会?”
“徐光启的几何算学,算角度承重,微臣也没听懂。”
朱由校哦了一声,不好再问。
再次看向施工现场,有些桥墩还在挖坑,起重机把一筐一筐土石从泥坑吊出来,飞速转运走。
有些桥墩已经铺基础了,巨大的起重机吊石块落地,石匠在上面叮叮当当找平,不仅保证严丝合缝,还要保证倾斜光滑。
“叶卿家,太祖修南京城、成祖修京师,令工匠在砖石刻录名字,以此保证责任,如今河工肯定无法刻录,如何保证质量?”
“回陛下,总负责就是微臣、潘振,工部属官全在现场,还有山东参政、保定巡抚衙门属官,盯着施工,石料、灰浆都有人验货,施工也有工部测绘。”
答非所问,但朱由校也没必要追问,官员不可能在千年工程上含糊,会让他的家族荣耀千年或耻辱千年。
南岸没有北岸的石料堆积,也没有庞大的运输队伍,等皇帝感慨完毕,向外而去。
东明与长垣一样,本地人几乎都进了南丘。
皇帝去祭奠,没有在东明停留,这里是河工集结地,没地休息,也不想制造混乱。
曹州不远,骑马向南,刚到地界,就看到县城西边巨大的联营帐篷。
不是施工现场,也不是河工住宿。
是个医院、药材库,也是制药点。
更是医学院所在,很远就闻到一股药材味。
周王与叶毓德提前回来两天,皇帝到的时候,医学院一群人已经在营地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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