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波月古海特有的湿润气息,拂过丹恒略显紧绷的侧脸。
他独自站在鳞渊境入口前的石阶上,脚下是熟悉的地面,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刻着不愿回首的过往。
月光透过云层,在波月古海沉寂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银光——这片海域如今已被重新封印,苏生后建木的主体静静沉在深处,正是这个东西勾连起了一系列的事件。
丹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击云的枪杆。
自来到罗浮,那些密信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字迹各异,语气或恳切或威严,内容却殊途同归:持明龙师邀请饮月君转世之身前往鳞渊境一叙,共商族群未来。
他用龙角都能猜到那帮老东西在盘算什么。
无非还是觊觎着他体内那剩下一半的、属于丹枫的龙尊之力。
那份力量即便历经蜕生也无法彻底剥离——这本身就不正常。
正常的持明转世应当洗净前尘,如同白纸新生。
可他却始终背负着丹枫的记忆碎片,那些破碎的画面、汹涌的情绪、还有深重的罪孽感,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
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当年负责他蜕生仪式的龙师做了手脚。
他们需要龙尊,一个能够引领他们的人。
丹恒本不想来的。
星穹列车才是他的归处,开拓的命途才是他的选择。
持明族的恩怨、龙尊的责任、前世的债——这些他早已决心抛在身后。
但……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终端上刚刚闪过的一条简讯,发信人是景元。
内容很简短,只有四个字:“小心涛然。”
正是这条讯息,让他改变了主意。
丹恒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石阶。
既然暗流已涌动至眼前,逃避便再无意义。
鳞渊境的入口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与某种古老力量的余韵。
一个人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背对着丹恒,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以及——
丹恒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右额生有一支短角,色泽青灰,纹理细密,是典型的持明龙角。
然而左侧额头却光滑平坦,什么都没有。
即便只是单角,也不同寻常,只有龙尊才会拥有龙角这一征象,丹恒记得另外一半的龙尊之力应该是在那个叫作白露的衔药龙女身上。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丹恒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眉目清秀,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丹恒在其中看到了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沧桑,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幽深如古井的审视。
“好久不见,丹恒先生。”
声音温润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丹恒皱了皱眉。
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在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里回响过,但又与印象中的那个声音有着微妙的差别——更加年轻。
“你是……”
“在下涛然。”青年微微颔首,额头的单角泛着微光,“您应当记得我的。在那次蜕生之后,我们见过一面。”
他向前走了几步,步履从容,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丹恒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涛然。
持明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之一。
在丹恒的记忆碎片里,那张脸应该是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老人才对。可眼前这人——
“涛然……长老?”丹恒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记得我蜕生后被放逐之时,你已接近转世的寿限。”
持明族寿命相对短生种来说相当长,但并非永生。
大限将至时,唯有转世蜕生一途,以全新的躯体延续存在,但前尘记忆将被洗去——这是持明族得以在漫长岁月中保持不朽的代价,也是平衡。
可眼前的涛然,不仅保留了完整的记忆与意识,甚至逆转了衰老,以一副年轻的躯体站在这里。
更诡异的是他额头的单角——那绝非凡俗持明所能拥有。
“呵呵。”涛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这一切,可都是拜您的前世之身所赐啊。”
“若不是丹枫当年任意妄为,掀起饮月之乱,致使持明族元气大伤,我又何须为了承担一族的解脱之道,另寻险路?”
他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眼中闪过暗芒,“现如今,也只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丹恒沉默。
涛然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割开他始终不愿直面的事实。
饮月之乱——那是丹枫犯下的罪,造成无数死伤,也令持明族与仙舟联盟的关系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
即便转世为丹恒,过往的阴影依然如影随形。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造就悲剧的人的确是丹枫,即便丹恒极力想要划清界限,也无法撕下饮月君转世这一标签。
“如何?”涛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位龙师的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程式化的微笑,“丹恒先生这次终于愿意给我们这些老东西面子,前来赴约,可是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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