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实验或仪式。”张起灵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石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墙壁的岩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接近一种暗沉的青灰色。他用匕首柄轻轻敲了敲,传来空洞的回响。
“后面是空的。”老刀立刻明白过来。
几人合力,小心地挪开几块松动的石块(这些石块似乎原本就是用来封堵的),后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陈旧霉味、奇异矿物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从洞内涌出。
“我先进。”老刀当先,侧身钻了进去。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凝重从里面传出:“都进来吧,小心脚下。这里……有点奇怪。”
众人依次进入。里面是一个比外面石室稍小、更加低矮的空间,同样没有光源,全靠手电照明。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再次愣住。
这个空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与外面那些储粮陶瓮款式相似但体积更小、密封更为严实的陶罐。每个陶罐的密封泥上,都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一个相同的、极其简洁却又充满诡异美感的符号——一个向内螺旋的圆圈,中心有一个点。
而在这些陶罐围绕的中央,是一个用平整石板搭建的、约一米见方的矮台。矮台上,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非陶非石、似玉非玉的深绿色敞口容器,容器表面布满天然云纹,内部空空如也,但容器边缘和内壁,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类似油脂或树脂的痕迹,那股淡淡的甜腥气,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矮台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漆黑、质地细腻、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的骨片,骨片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极为细密的纹路。
“这……这是个祭坛?还是法坛?”王胖子用手电照着那些陶罐和矮台,感觉头皮有些发麻。那些向内螺旋的符号,看久了仿佛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阿透走进几步,目光落在那深绿色的容器上,眉头紧锁:“这个容器……材料很特殊,我从未见过。上面的纹路是天然的,但……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它本身就在散发着一种……吸收和禁锢的意味。” 她又看向那些小陶罐,脸色更加难看,“这些罐子里的‘残留’……比外面那些更‘纯粹’,但也更‘痛苦’和‘扭曲’,像是……被强行剥离、压缩、封存的东西。”
“剥离?封存?”吴邪重复着这两个词,结合外面那三具姿态痛苦的骸骨,以及地上黑色的污迹,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清晰,“难道……他们是在这里,用那些发光水,或者从里面提炼的东西,配合某种方法,从……从活人身上,剥离或者提取什么?然后封存在这些小罐子里?外面那三个人,就是失败品或者……祭品?”
这个猜测让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看这个。”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矮台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黑色骨片。骨片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而细腻,绝非寻常骨骼。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只见骨片正面,用极其精细的手法,阴刻着一些扭曲的、仿佛文字又像图画的符号,笔画深入骨质,颜色暗红,似乎是某种矿物颜料填充。
“这……这上面刻的什么?”王胖子凑过来,看得一头雾水。
阿透也拿起另一块骨片,凝神细看,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些符号……非常古老,比甲骨文还要原始晦涩……但其中一些结构,我在某些极其冷僻的巫祝传承的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变体……它们表达的意思,是关于……‘灵’的转移’、‘污染的净化’、‘容器的制作’……还有,‘渊墟’、‘门之影’、‘不可归之魂’……”
她断断续续地解读着,声音发颤。每一个词,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渊墟’?”老刀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和‘归墟’有关?”
“可能是同指,也可能特指某个地方……‘门之影’……难道是指青铜门的影子或者某种关联物?‘不可归之魂’……” 阿透放下骨片,手指微微发抖,“难道他们剥离和封存的,是……人的魂魄?因为某种原因,这些魂魄被污染了,无法归于安宁,所以要用这种方法‘净化’和‘封存’?”
剥离魂魄?封存于罐?以那种发光矿物溶液为媒介?外面那三具痛苦蜷缩的骸骨,是失败者还是自愿的“材料”?这里到底是一个进行着可怕仪式的祭坛,还是一个绝望之下尝试自我救赎(或净化)的试验场?
线索零碎而惊悚,拼凑出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当年生活(或躲藏)在这里的先民,似乎掌握着某种利用地下发光矿物、涉及灵魂层面的原始而危险的“技术”或“仪式”。他们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对抗“蚀”的污染,或许是为了其他原因,但显然,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疯狂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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