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二，清晨六点半。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刚透出一点青灰的天光，陆寒星就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和压低的催促唤醒。
“五少爷，醒醒，该起了。今天第一天去集团报到，万不能迟到。”是阿威的声音，隔着门板，少了平日的刻板，多了几分事务性的提醒。
陆寒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从混沌的梦境和昨夜硬啃到凌晨的企业管理书籍碎片里挣扎出来。秦氏集团……第一天！这个认知像一针清醒剂，让他猛地一激灵，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
“起了！”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赤脚踩在地毯上，匆匆钻进卫生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
换上米白色的真丝睡衣，他拉开房门走下楼。清晨的老宅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细微打扫声。刚走到二楼楼梯转角，便遇上了同样早起的秦耀辰。秦耀辰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显然已收拾停当，正拿着平板电脑边下楼边浏览着晨间新闻。
兄弟俩对视一眼，秦耀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一楼的秦冠屿房门紧闭，显然还在酣睡；秦弘渊的卧室早已空荡——这位二哥一贯早起，想必已去了警局；而秦承璋，大概一早便回了旁边那座属于他自己的小别墅，陪伴妻儿去了。偌大的秦家兄弟别墅，此刻清醒的似乎只有他们和早已开始忙碌的佣人。
早餐早已在偏厅备好，中西合璧，摆满了半张长桌。吐司、煎蛋、培根、蔬菜沙拉，也有清粥、小菜、各色点心包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但陆寒星坐到桌前，却觉得没什么胃口，心头那根弦绷着，手心似乎有些潮。
秦耀辰在他对面坐下，自然地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咖啡：“多吃点，上午时间长。”
“我……有点紧张。”陆寒星拿起牛奶杯，低声说。
秦耀辰抬眼看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带着点安抚，也带着点兄长式的理所当然：“自家公司，有什么好紧张的？”
“要是……表现不好怎么办？”陆寒星盯着杯沿的奶沫。
“怎么会？”秦耀辰的语气笃定，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骄傲，“五弟这么聪明，学东西快。别想太多，先把早餐吃了。尝尝这个，鲜肉包，厨房刚做的。”他示意佣人将一笼小巧精致的包子放到陆寒星面前。
陆寒星依言夹起一个，咬了一口，丰腴的汤汁瞬间在口中溢开，是精心调制的牛肉馅，鲜香不腻。他慢慢吃着，稍微放松了些。
这时，佣人又端上一小盅炖得绵密的营养粥，轻轻放在陆寒星手边。陆寒星瞥了一眼那内容丰富的粥品，几样他不太喜欢的食材隐约可见，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
“快喝掉，”秦耀辰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温和，“大哥昨晚特意嘱咐厨房给你备的，必须喝完。你现在正需要这个。”他拿出了兄长的派头，虽然笑着，但眼神明确。
陆寒星“啊？”了一声，有点无奈，但也知道争辩无用，只好拿起勺子，不紧不慢地，像完成任务一样，将那盅营养粥一口口送进嘴里。
用完早餐，陆寒星回到自己卧室的衣帽间。巨大的穿衣镜前，他换上了前一天就准备好的行头——一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商务西装。当整套衣服上身，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好，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我？
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原本的青涩被挺括的西装面料包裹、勾勒，奇异地糅合进了一丝干练的气质。西装的颜色柔和却并不怯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轮廓，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他对着镜子，将头发梳成典型的四六分，短短的刘海贴着额头，饱满光洁的额头，更添精神。
阿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款式经典大气的黑色公文包。“五少爷，今天开始，该拿这个了。”他将包递给陆寒星，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证成长的感慨，“您已经是个需要处理正事的成年人了。”
陆寒星接过那只皮质细腻、分量不轻的公文包，呆呆地又看向镜中。手持公文包的自己，莫名地与曾经偶尔在梦境或幻想中出现的、那个二十几岁西装革履的“白领陆寒星”形象重叠了一瞬。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沉重的“真实感”砸了下来。
“可是五少爷的脸，还是奶呼呼的呀！”一旁一个年轻些的保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低声调侃了一句。
阿威瞪了他一眼，但也没真生气，只道：“他总会长大的。等再过几年，成了家，自然就更沉稳了。”
“哈哈，那还得等好几年呢！”
“走吧，五少爷，”阿威正色道，“大爷的车已经在等了，别让长辈等。”
陆寒星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加长的豪华轿车静静停在主宅门口。秦承璋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他的目光在陆寒星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还算满意的神情，点了点头，赞许道：
“嗯，挺像那么回事的。”
陆寒星坐进宽敞的后座，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回以一个努力显得沉稳的微笑。车窗外的晨光渐亮，车子平稳启动，载着他，驶向那个庞大而陌生的商业帝国，驶向他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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