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入秦氏集团总部地下专属车位，车门打开的瞬间，中央空调系统恒温的、略带金属气息的空气便包裹上来。
陆寒星紧跟着秦承璋下了车，刚一抬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心神。那栋标志性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峻的蓝灰色光芒，顶端直插云霄，在仰视的视角下仿佛随时会倾压下来。巨大的集团徽标在入口上方熠熠生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抵着掌心，试图用微痛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面对庞然巨物的渺小与紧张。
秦承璋走了两步，察觉他没跟上，回头看来，正好捕捉到他仰头呆望的模样。大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淡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包容，更多是提点：“五弟，走了。记住，今天多看，多听，多学，非必要不开口。态度务必礼貌、恭谨。”
“知道了，大哥。” 陆寒星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声音尽力维持平稳。
兄弟二人穿过光可鉴人的大堂，无视了前台与往来职员悄然投来的视线，径直走向高层专用电梯。金属门无声滑开又合拢，将外界隔绝。电梯匀速上升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陆寒星的心也跟着悬了悬。轿厢内壁映出他略显紧绷的身影，旁边是秦承璋气定神闲的侧影。
电梯直达秦霁所在的楼层。门开时，秦霁已经等在附近，他显然早到了，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见他们出来，便迎了上来，笑容亲和却高效：“承璋哥，寒星。稍等片刻，秦岚姑姑那边说马上到，人齐了我们就出发。”
秦承璋点点头，又特意对秦霁嘱咐了一句：“这小子还是头一回正式参与这种对外洽谈，紧张，也怕生。堂弟你多费心担待，该提点的地方尽管提点。”
秦霁笑道：“承璋哥放心，都是自己家人，我晓得。” 语气轻松，却是一种承诺。
秦承璋又拍了拍陆寒星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秦承璋刚走，秦霁的手机便振动起来。他接起，是秦岚助理张北打来的，言简意赅：“霁少，岚总到了，在销售部楼层等。”
“好，我们这就下去。” 秦霁收起手机，对陆寒星示意，“走吧，直接去销售部汇合。”
两人乘电梯下行至销售部所在楼层。电梯门一开，与顶层高管区的极度安静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高效的忙碌感，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快速的交谈声交织，空气里仿佛都流动着无形的业绩指标压力。
就在这片忙碌景象中，秦岚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她穿着一袭剪裁极佳的黑色及膝连衣裙，面料挺括，领口设计别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干练利落中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风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遗传自秦家的“黑宝石”大眼睛，此刻含着笑意，眼波流转间明艳动人，与家族里气质清冷的秦瑜、性格傲慢的秦蕊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具侵略性和感染力的美丽。
陆寒星几乎是看呆了。他此前接触过的秦家女性长辈或同辈，大多严肃或带着审视，像秦岚这样将职业气场与女性魅力融合得如此鲜明又自然的，他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
秦岚显然注意到了堂侄子那一瞬间的怔愣，非但不恼，反而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懵懂惊艳的表情逗乐了。她走近几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来，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某种清冽又沉稳的木调。她伸手，很自然地轻轻拍了拍陆寒星的胳膊，笑道：“小家伙，回神了。这次会议可是个很好的学习案例，要打起精神好好看哦。”
陆寒星脸一热，赶紧点头：“嗯！”
“走吧，我们去西虹大厦，顶层的包厢已经安排好了。” 秦岚说着，转身率先向出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陆寒星下意识跟上，听到地点却有些意外，脱口问道：“去……饭店谈吗？”
走在前面的秦岚回头，眼波斜睨过来，笑容加深，带着点“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意味：“是啊。不然呢？在冷冰冰的会议室里干谈条款？这可是位很重要的大客户，氛围很重要。”
陆寒星似懂非懂，下意识紧张地吐了吐舌尖。这个小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带着点少年人的窘迫和天真。
“噗——” 秦岚见状，直接笑出了声，觉得这孩子实在有趣。
然而，一旁的秦霁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立刻带上了严厉，低声斥道：“寒星！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吐舌头像什么样子？这种小表情、小动作，以后统统改掉。秦家的男孩，仪态要高贵得体，哪来这么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吐出两个字，“市井气。”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陆寒星一下。他脸上的热度迅速退去，有些发白，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声音低微：“是，堂哥……我知道了。”
秦岚瞥了秦霁一眼，打圆场道：“阿霁，你也太严厉了，他还是个孩子，慢慢教嘛。”
秦霁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认真：“岚姑姑，规矩就是规矩。不严厉，难成才。这些细节，正是别人看我们秦家教养的地方。”
这时，助理张北已经将车开到门口，恭敬地拉开车门。秦岚不再多说，优雅地俯身坐进车内。秦霁示意陆寒星跟上。
陆寒星抿了抿唇，将那份被批评后的难堪和更深的紧张压下去，学着秦岚和秦霁的样子，努力挺直脊背，迈步上车。车门关上，将这小小的插曲隔绝在内。豪华轿车缓缓驶离秦氏集团那宏伟的摩天大楼，向着西虹大厦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城市景象流转，陆寒星正襟危坐，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未平。秦霁那句“市井气”，如同一个烙印，提醒着他与这个“高贵”家族之间，那些尚未被完全磨平的、来自过去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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