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耀辰最后一个清越的泛音袅袅散去，余韵仿佛还在雕梁画栋间萦绕。短暂的寂静后，满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赞誉。
“好！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耀辰侄儿的琴艺，已得古韵精髓，更有新意！”
“不愧是秦家悉心培养的麒麟儿！”
掌声中，秦耀辰从容起身，向四周微微欠身致意，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坐在前排的姑姑秦蕊，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满面，她招招手，身后的女佣便捧上一个紫檀描金的小匣子。秦蕊亲手打开，取出一串珍珠项链。那东珠颗颗浑圆饱满，大小匀称，泛着柔润莹洁的珠光，在堂内灯火下流转着虹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来，耀辰，姑姑送你的。” 秦蕊亲自将项链戴在秦耀辰颈上，珍珠的温润光泽与他身上金线麒麟的红衣相得益彰，“我们耀辰，真是出落得越发气宇轩昂，这通身的贵族气派，寻常人家哪里养得出来？”
秦世襄捻须而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满是与有荣焉的自得。他伸手将秦耀辰揽到身边，拍了拍孙儿的肩膀，声音洪亮：“蕊丫头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耀辰这气质，是由内而外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这才是我们秦家真正的明珠！” 话语中的偏爱与期许，毫不掩饰。
陆寒星坐在角落，嘴里还残留着蜜三刀的甜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串闪耀的珍珠，和祖父搂着兄长时开怀的笑容。心底那点微弱的羡慕，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轻轻漾开一圈涟漪，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静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嫩绿衣袖上精细的绣纹，又看看袖口下自己略显单薄的手腕。光芒万丈的人生，众星捧月的夸赞……距离他太遥远了。他悄悄对自己说：这样就好，安安静静的，别惹人注意，别招人鄙夷，能坐在这里，安稳地吃几块喜欢的糕点，已经是难得的清净和满足了。
话题很快又转回到秦冠屿的婚事上。秦世襄显然心情极佳，又将秦冠屿叫到身边，搂着他的肩头，半是叮嘱半是玩笑：“冠屿啊，过了年就去提亲，你这成了家的人，可就得收收心，担起责任来了！争取来年，给我们秦家添个丁，让老爷子我也早点抱上曾孙！”
一旁，秦承璋年幼的儿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闻言立刻奶声奶气地嚷道：“太爷爷！那我是不是来年就要有弟弟妹妹啦？”
童言稚语引得众人发笑。秦冠屿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揉了揉小侄子的脑袋：“你个小调皮。”
站在秦世襄另一侧的秦弘渊，秦家的二少爷，适时笑道：“爷爷，您就放心吧。咱们秦家教出来的男儿，哪个不是顶天立地、有担当的？等过了聘礼，三弟成婚用的独立别墅早就看好了，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当。”
“好，好，好！” 秦世襄连说三个好字，满面红光。
又热闹了一阵，秦世襄兴致高昂地站起身：“行了，别光在屋里坐着。走，游园去！今年冬天的雪景难得，红梅开得正艳，那帮小丫头们还鼓捣了什么雪雕，听说把夏天存的玫瑰冻在冰块里，摞得挺像那么回事！咱们瞧瞧去！”
“是秦瑜、秦琸、秦瑶她们几个姐妹弄的吧？” 有人笑问。
“可不就是她们！夏天花园里那些开得最好的玫瑰，舍不得谢，摘下来冻在大冰块里，请了师傅帮忙雕刻堆砌，说是要弄个‘冰封玫瑰园’呢！” 知情的女眷解释道。
“哈哈，那我可要去开开眼！” 秦世豪抚掌笑道。
众人纷纷起身，簇拥着秦世襄往外走。陆寒星默默跟在嫡系队伍的末尾，与前面谈笑风生的人群隔着几步距离。穿过曲折的回廊，步入后园，眼前豁然开朗。积雪覆盖着假山亭台，玉树琼枝，几株老梅虬枝劲展，点点红萼在白雪映衬下娇艳欲滴。远处果然立着几座晶莹的冰雕，隐约可见其中封存的鲜红玫瑰，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彩。
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陆寒星悄悄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那里藏着他刚才趁人不备，快速包起的一块枣花酥。指尖触到酥脆的点心，他心中升起一点小小的、冒险般的愉悦。正想趁前面的人欣赏雪雕时偷偷咬一口，一个严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五弟！”
陆寒星一僵，抬起头，正对上秦耀辰拧起的眉头和不满的目光。秦耀辰快步走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你怎么又往兜里藏吃的？爷爷说过你多少次了，这习惯不好！快拿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陆寒星脸颊微微发烫，在兄长灼灼的视线下，他不情不愿地将那块已经有些碎了的枣花酥掏出来，放在秦耀辰伸出的手掌上。
秦耀辰接过，却并未罢休，又伸手在他另外几个口袋外按了按，确认再没有“赃物”，才转身将点心交给随行的佣人，低声吩咐：“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秦耀辰转回身，面对垂着头的陆寒星，摆出了长兄如父的端正姿态，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这习惯必须改掉。你是秦家的五少爷，言行举止多少双眼睛看着？要知道分寸，懂规矩。明白吗？”
陆寒星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被踩实的雪，喉头动了动，最终低声应道：“知道了，四哥。”
秦耀辰这才面色稍霁，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重新融入前方谈笑的人群中。陆寒星站在原地，冷风拂过脸颊，吹散了方才偷藏点心时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他紧了紧衣领，默默跟了上去，目光掠过那些精美的冰雕和艳丽的红梅，却只觉得这满园的银装素裹，都透着一股子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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