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空气中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市体育馆外已是人头攒动，参加青少年武术交流赛的选手和家长们早早到来，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写满紧张与期待。
小斌穿着武馆统一的白色练功服，袖口和裤脚都有些显短——那是武馆一位师兄穿旧后改给他的，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净挺括。他紧紧跟在李小虎身边，小手不自觉地把衣角攥得发皱，眼神不停地瞟向体育馆那高大的入口，嘴唇抿得紧紧的。
“别紧张，”李小虎沉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就当是平时训练，把动作做好就行。”
“嗯。”小斌用力点头，声音却有点发飘。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默教他的要点，还有妈妈早上特意给他煮的两个鸡蛋，摸上去似乎还带着灶台的余温。
王胖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借口“路过”，开着他那辆面包车“顺道”停在了体育馆附近。他不敢靠太近，怕给小斌压力，只远远地靠在车边，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切。
陈默没有来现场。他照例在武馆里，带着其他学员进行周末的晨练。一招一式，一丝不苟，仿佛今天只是最寻常的一个周六。只有细心的人才会发现，他指点动作的间隙，目光会偶尔瞥向墙上挂钟的指针。
体育馆内，基础拳术组的比赛在副馆进行。场地不大，四周临时搭建的看台上坐满了选手的亲友团，气氛热烈。小斌抽签的顺序比较靠后，他和李小虎坐在候场区，看着前面一个个选手上场。
有的选手动作流畅，力道十足，引来阵阵喝彩；也有的因为紧张，动作僵硬甚至失误，下场后眼圈发红。每一次掌声或叹息，都让小斌的心跳漏掉一拍。他紧紧盯着场上，手心全是汗。
“别盯着别人，”李小虎低声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想想馆主跟你说的话。”
小斌依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陈默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马步是根……力从脚起……心要定……”随着呼吸渐渐平稳，那股熟悉的、在武馆里日复一日打磨出的节奏感，慢慢回到了身体里。
“下一组，27号，李小斌，默然武馆！”裁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小斌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李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只是一个鼓励的眼神。
走到上场口，镁光灯有些晃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嗡嗡的议论声扑面而来。小斌的脚步顿了一下，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就在这时，他忽然在侧前方的观众席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妈妈！她不知何时也来了，应该是张建国送她过来的。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满是紧张，却在对上小斌目光的瞬间，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妈妈的笑脸，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小斌心头的寒意和慌乱。他想起了自己要给妈妈买暖脚器的愿望，想起了馆主教他“心要定”的叮嘱，想起了武馆师兄们陪他流汗练习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清澈。稳步走到场地中央，面向裁判和观众，抱拳行礼。
音乐声起，是简单而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小斌动了。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朴实无华，但每一个马步都扎得极稳，每一次冲拳都带着清晰的破空声，转身、摆头、定式，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节奏里，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场地，和心中那股想要做到最好的劲儿。
看台上，周晓慧紧紧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胖子在远处的角落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李小虎微微点头，目光中露出赞许。
场边，几位裁判交换了一下眼神，在本子上记录着。
一套拳打完，小斌收势，再次抱拳行礼。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明亮。
掌声响起，不算特别热烈，但真诚。小斌走下场地，李小虎迎上来，递过毛巾和水：“很好，非常稳。”
小斌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大口，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忍不住朝妈妈的方向看去，周晓慧正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和泪光。
所有选手比赛完毕，裁判们开始紧张地统分。候场区里弥漫着等待的焦灼。小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瓶上的标签。
终于，裁判长拿着结果走到了场地中央。
“下面，宣布青少年组基础拳术比赛成绩。第三名，市体校，张浩……”
掌声中，一个男孩兴奋地跑上去领奖。
“第二名，育英武馆，王磊……”
又一阵掌声。
小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名，”裁判长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默然武馆，李小斌！”
“轰”的一声，小斌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第一名”三个字在耳边回响。直到李小虎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在周围选手羡慕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中，有些懵懂又无比激动地跑上了领奖台。
小小的金色奖牌挂到脖子上，沉甸甸的。他捧着奖状和一个小小的奖金信封，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妈妈喜极而泣的脸，看着远处角落里王胖子使劲挥舞的胳膊，感觉像是在做梦。
晨露未曦，曦光已至。少年用汗水和坚持，为自己和母亲，赢得了这个清晨最灿烂的一缕阳光。
（第三百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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