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是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然后便没了知觉。
小花在院子里跑了一会儿,追了追蝴蝶,数了数蚂蚁,又去看了看那几尾还在翻肚皮的小鱼。
它们终于缓过来了,正慢悠悠地游着,偶尔用鱼尾甩起一点水花,像是在抗议刚才那顿“暴饮暴食”。
小花蹲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
她回头,看向石桌旁。
秦明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他的脸上、身上洒下细碎的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小花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趴在躺椅扶手上,仰着脸看秦明。
没醒。
她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上秦明的脸,仔细打量。
还是没醒。
小花眨眨眼,确定秦明是真的睡着了。
她想了想,绕到躺椅一侧,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先抬起一条腿,跨过秦明的腰,再抬起另一条腿,整个身体蜷进秦明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小脑袋枕在秦明胸口。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
秦明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宽大的衣袖落下,轻轻盖在小花身上。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柔。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躺椅上静静睡着,呼吸渐渐同步,一深一浅,一呼一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
秦明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深夜的那种暗。
头顶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
他愣了愣,低头看向怀里。
小花正蜷在那里,小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把他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指甲都微微泛白,像是生怕他跑掉似的。
秦明沉默了一瞬。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动不了,小花压着。
他失笑,却没有动。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替小花拢了拢滑落的外袍,然后继续躺着,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这一觉,睡得真沉。
从午后睡到深夜,中间连梦都没做一个。
像是身体里积攒了几个月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全部释放出去。
秦明轻轻呼出一浊气。
……
第二天清晨,秦明是被一阵“咕咕咕”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
小花正趴在他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
而那个奇怪的声音,正是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咕——”
又一声。
小花的脸腾地红了。
她把脑袋埋进秦明怀里,瓮声瓮气地说:“老爷……是小花的肚子在叫……”
秦明失笑。
“饿了?”
小花埋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然后把小花抱起来,放在石凳上。
“好,小肚子饿了,那小花想吃什么?”
小花拧着小眉毛,认真想了半天。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又想了会儿,还是没想出来。
最后她放弃思考,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秦明。
“老爷做什么,小花就吃什么。”
秦明想了想,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东西很多,基本什么都有。
有凡间买的,有水镜里出的,也有自己琢磨的。
他翻了翻柜子,找出一袋糯米粉,一罐芝麻馅,一罐红豆馅,还有一小罐桂花蜜。
汤圆吧。
这东西做法简单,早上有点冷,吃着也舒服。
况且离家许久,这回来了当然要做点好寓意的东西吃。
团团圆圆,挺好的。
秦明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糯米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揪成小剂子,包入馅料,搓圆。
芝麻馅的包成圆的,红豆馅的捏成有点椭圆的方便区分。
锅里水烧开,汤圆下锅。煮到浮起,再煮一会儿,捞出来装碗。
最后淋上一勺桂花蜜,这是他去南海之前亲手做的。
那时候为了做桂花蜜,他天天以讨价功法的借口往仙女峰跑,去薅山顶的桂花。
那几天白师叔还以为他对仙女峰的那位师姐有企图,天天用那种欣慰的眼神看着他,时不时还要挪揄几句。
两碗热腾腾的汤圆,端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小花早就趴在桌边等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那几颗白胖的汤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甜香。
“吃吧,小心烫。”
秦明话音刚落,小花已经迫不及待地舀起一颗,吹了吹,啊呜一口咬下去。
芝麻馅流出来,甜香四溢。
小花被烫得直吸溜,却舍不得吐,小嘴鼓囊囊地嚼着,脸上满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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