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钟。
清大校长陈远志,一个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学者,先开了口:“林书记,既然您让说实话,那我就直说了,现在的大学,越来越不像大学,像衙门。”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怎么个像衙门法?”林杰问。
“行政干预太多。”陈远志扶了扶眼镜,“一个实验室要买台设备,五十万以上就要走政府采购,流程走完小半年。一个教授要出国参加学术会议,得层层报批,系里、院里、校办、外事处,最后还得报教育部备案。等批下来,会议都开完了。”
“还有各种检查、评估、填表。”北京大学校长李维民接话,“本科教学评估、学科评估、党建考核、安全稳定检查……一年到头,光是应付检查,就要占去校领导班子三分之一的时间。我们这些校长,成了表哥、表叔,天天填表,哪有精力想办学的事?”
上交的副校长插话:“不光检查多,指标还乱。教育部要就业率,科技部要看论文,人社部要职称比例,地方政府要服务地方经济……每个部门都有一套评价体系,最后大学成了四不像,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抓不好。”
林杰在本子上记录着,没打断。
“最头疼的是资源分配。”复大校长叹口气,“现在搞双一流,钱是多了,但怎么分?按学科评估结果分,那些基础学科、冷门学科怎么办?按论文影响因子分,那些做工程应用、没时间发论文的团队怎么办?我们这些当校长的,天天在办公室算账,像个会计。”
“还有人才引进。”浙大校长摇头,“现在各个高校都在挖人,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年薪百万、安家费三百万、科研启动经费一千万……最后呢?人才价格炒上去了,真正扎根做学问的人寒心了。而且挖来的人,很多是‘飞鸽牌’,待两年,出了成果,又被别的学校用更高价挖走。”
会议室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多,像开了闸的洪水。
林杰静静听了半小时,等声音渐小,才放下笔。
“各位说的,我都记下了。”他环视一圈,“行政干预多、检查评估多、资源分配难、人才恶性竞争……这些都是问题。但我想问一句,这些问题,全是外部造成的吗?”
没人接话。
“我看了去年‘双一流’高校的经费使用报告。”林杰翻开面前的文件,“有些学校,把百分之四十的经费,用在盖新楼、修广场、搞校园景观上。有些学校,一个校级领导配三个秘书,行政人员数量五年翻了一番。有些学校,为了冲国际排名,花重金请外援写论文,挂学校的名,实际研究和教学毫无关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桌面上。
“这些,也是行政干预的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校长低下头,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我不是要批评谁。”林杰语气缓和了些,“我是想说,办学自主权,不是伸手要来的,是自己争来的。你如果连内部的管理都理不顺,连经费都花不到刀刃上,连基本的人才培养质量都保证不了,上级部门怎么敢放权?”
他看向陈远志:“陈校长,你刚才说买设备流程长。但我也知道,某某大学去年有一笔八千万的设备采购,招标文件里明确要求必须进口,国产设备连参标资格都没有。这是流程问题,还是思想问题?”
陈远志脸色变了变:“林书记,那批设备是用于芯片工艺研究的,国内确实没有替代产品……”
“是没有,还是不想用?”林杰打断他,“中微半导体的刻蚀机,已经做到14纳米了,你们材料学院的实验室试过吗?华卓精科的光学检测设备,精度不输蔡司,你们评估过吗?”
陈远志不说话了。
“还有李校长,”林杰转向北校长,“你说检查多。但去年教育部组织的本科教学评估,你们学校准备了三个月,专门建了个评估材料陈列室,把历年的试卷、作业、实验报告重新整理装订,花了六十多万。这些钱,用在改善实验条件上,够不够买一百台示波器?”
李维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说检查没错,形式主义要反。”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但反形式主义,不是嘴上说说。如果每次检查,你们第一反应不是展示真实情况,而是精心准备、全力迎检,那形式主义就永远反不掉。因为你们自己,就成了形式主义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校长们:
“今天这个会,叫诉苦大会。但诉苦之后呢?等上级给政策?等别人改环境?”
“改革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许久,中大校长,一个五十多岁、面相儒雅的女学者,轻声开口:“林书记,您说得对。我们有时候抱怨,其实是在推卸责任。但有些现实困难,也确实存在,比如人才评价,现在唯论文、唯帽子的风气,不是高校自己能扭转的。青年教师评职称,没有青千、优青的帽子,没有高影响因子的论文,连门槛都进不去。我们想改,但改了,老师在别的学校就评不上,最后人才流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