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晶体的异光和印记突如其来的清晰共鸣,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打破了刚刚脱离追兵后的短暂喘息。冰冷雨丝带来的清醒,瞬间被这意外的变故所取代。
“旅行者,这个亮片片…它好像在指着那边?”派蒙凑近王二二掌心,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枚自行发光、方向明确的碎片,又看看他手背上同样微微发烫、产生脉动感应的印记。“你的手也在发烫!是…是找到什么宝藏的藏宝图启动了吗?”
王二二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碎片指向的森林深处,那里杉木参天,树冠层叠,光线比他们此刻容身的树根凹陷处更加昏暗,雨雾弥漫,视线难以及远。只有碎片稳定散发的银白光晕,如同指南针般,执拗地指向那个方向。印记传来的共鸣并非警示,反而带着一种…模糊的亲切与亟待回应的召唤,与之前感应“万识之心”信号或“秩序”遗物时的感觉都不完全相同,更加具体,更加…“近”。
是陷阱?还是机遇?是这片碎片真正归属之地的呼唤,还是某个与“织网者”、与联盟遗产相关的存在,感应到了碎片或印记的活跃?
身后的追兵虽然暂时甩脱,但那些土着掠食者熟悉地形,未必会轻易放弃。原计划前往东北方向开阔地带寻找补给和信息的路线,显然已不安全,且因刚才的逃亡有所偏离。继续盲目乱窜,可能再次撞入险境。
而这意外的指引…
“我们去看看。”王二二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但坚定。他将碎片握紧,那光芒透过指缝渗出,照亮了他沉静的眼眸。“印记和碎片同时反应,指向明确,这不寻常。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但风险未知,跟紧我,随时准备撤离。”
“嗯!”派蒙用力点头,小手握拳,“派蒙的‘闪光弹’和‘超级亮晶晶指引光束’随时待命!而且…”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森之守护”护符,翠绿微光与银白碎片光芒交映,“派蒙现在可是有森林祝福的!运气肯定不会太差!说不定…是指向一棵结满超大号甜甜莓的果树呢?”
看着她那即使身处险境也不忘幻想美食的样子,王二二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将碎片小心收好,但并未完全隔绝其光芒,而是让其维持着微光,作为黑暗中前进的指引。手背印记的共鸣持续,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
两人离开相对干燥的树根凹陷,再次步入雨雾笼罩的古老杉林。这一次,他们有了明确的方向。碎片的光芒在昏暗林间如同一盏微弱的银灯,穿透雨丝和雾气,指向森林最幽深静谧的所在。脚下的路愈发难行,厚厚的落叶和苔藓吸饱了雨水,湿滑泥泞,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倾倒的朽木成为天然障碍。光线越来越暗,高大杉木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偶尔几缕极其暗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巨大树干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光在此沉淀停滞的古老与静谧。虫鸣鸟叫近乎绝迹,只有雨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踩在湿软地面上的轻微声响。这种过分的寂静,反而比之前遭遇追兵的嘈杂更让人心生警惕。
“这里…好安静啊,安静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毛。”派蒙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光翼收敛到极限,只提供最低限度的脚下照明。“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幅很老很老的、颜色都褪光了的画里。”
王二二也有同感。这片区域的能量场给他的感觉十分奇异,并非“锈蚀”污染的污浊,也非晨曦林地那种蓬勃的生命脉动,而是一种…凝滞的、仿佛与外界隔绝的、带着淡淡哀伤与守望意味的沉静。手背印记的共鸣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充满机械质感的嗡鸣与规律的嘀嗒声的回响,像是某种精密仪器仍在永恒寂静中坚持运转的残响。
碎片的光芒,在此刻突然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明亮,指向也微微向下倾斜——前方不远,地势似乎在下沉。
他们拨开一丛垂挂的、沾满雨珠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森林在这里到达尽头,或者说,森林环绕着一片巨大的、凹陷的圆形空地。空地的边缘,是无数粗壮古老、根系裸露的杉木,它们以一种近乎守卫的姿态,簇拥着中央。而在空地中央,并非岩石或水潭,而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与周围原始森林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科技与破败美感的巨大造物。
那是一个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整体呈流线型椭圆碟状的、通体覆盖着暗银色金属(如今已布满斑驳锈蚀和深色苔藓)的飞行器残骸,或者说,是某种大型登陆舱或考察站的主体部分。它的一半深深嵌入大地,仿佛是从极高处坠落撞击所致,舱体侧面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边缘扭曲的豁口,露出内部黑暗复杂、隐约可见管线与破碎仪器的结构。另一半暴露在外,表面原本光滑的金属装甲板坑洼不平,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和岁月留下的深色水渍。在残骸的最高处,一个半圆形的、由某种高强度透明材料(如今已龟裂模糊)构成的观察穹顶已然破损,但依然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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