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服江水清之后，接下来的工作进展就要顺利许多。
倒不是说需要江水清马上在接下来的政法工作会议上就直接提到这件事，现在这个时机提出来还是不太成熟的，起到的效果也不好。
但起码能够在很多方面给到沈传助力，沈传的步子也可以迈的大一些。
下午的政法会议按部就班的召开，江水清和沈传二人并没有在会议上着重点到什么，但也都简单的进行了吹风，算是为之后推开做下铺垫。
另外一头，得到了沈传命令的张爽此刻带着政策研究室的几位干部忙的不可开交。
整理数据，理清材料，同时要找到相应的政策依据，要从许许多多的案例当中找到一个可以实际操作的小切口，这件事情的难度并不低。
张爽也知道这种情况，他更清楚这很可能是他退休前能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了，所以亲自上阵，身先士卒，没日没夜的埋首在案卷和数据当中。
不仅身为研究室主任的张爽这么拼，就连底下的干部也都跟着没日没夜的干活，最近一些天里，政策研究室的灯总是灭的最晚的。
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张爽就得到了一份初步的结果，在礼拜一上班的第一天，他找到了沈传。
沈传一边看着张爽提交上来的报告，一边看着张爽说道：
“老张，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也重要，得多注意注意。”
张爽看上去神态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却很足，他笑道：“沈检您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不会出大问题的。”
顿了顿他说道：“主要是这个事情拖不得，早点定下来，就可能多挽回一些损失，累个一时半会的算不得什么。”
沈传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睛专注的盯着张爽提交上来的报告。
报告是一份行业情况分析，列了数个领域的发展现状。
当然，这份发展现状在检察院手里自然则是和违法犯罪相关的。
沈传看着看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个领域，问题居然这么多么？”
张爽凑了过来，看到了沈传正翻阅到的页码，点头开口道：
“根据我们调查显示，过去三年，全省限额以下服务类采购项目，年均超过两万笔，总金额约六十亿。”
“总金额虽然不是特别高，但却涵盖到全省方方面面，问题尤为突出。”
“我们京州市稍微好一些，但一些地级市在招投标、项目评审等各类环节等等存在着明显的不合理不合规之处，但却没有有效的手段进行遏制。”
沈传问道：“具体表现在哪？”
“譬如同一控制人用不同马甲公司反复中标，中标价显着高于市场可比价或历史价，从公告到定标周期过短，技术参数带有明显的排他性或指向性，合同变更频繁，验收流于形式等等。”
“这些问题单看起来没什么，但经过我们对数据的检索，发现里头的水并不浅，疑似已经形成了一个无比成熟的产业链。”
沈传的目光落在其中标红的一个案例上面：是江州市教育局的一个关于中小学素质教育平台升级项目，中标金额49.8万，看上去金额并不是很高。
“这个项目放进来，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张爽回答道：“经过研究分析，我们认为这是一个较为典型的样例。”
张爽说道：“特别之处在于，这个项目的中标公司叫做启智科技，这家公司成立于项目招标前三个月，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资本十万，员工社保记录显示只有两人。”
“但它的投标方案专业程度极高，几乎完美匹配招标文件中所有‘非强制性但具有倾向性’的技术要求。”
“评审委员会三位专家，两位给出的评分异常趋同，第三位给出了全场最低分，但在最终汇总时，最低分被以‘计算错误’为由修正。”
沈传眉头皱了起来：“谁修正的？”
“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市教育局负责采购的主任，李茂才。”
张爽接着说道：“当时其实有人举报过这个李茂才，举报信上说李茂才的女儿就读的一家私立学校董事会成员之一，是启智科技股东的妻子。”
沈传轻轻敲了敲桌子：“看上去倒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当时为什么没有立案调查，为什么没有查处？”
张爽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以现在掌握的情况，并不能直接对李茂才采取措施，他的操作并无违规之处，都在现有的框架内进行的。”
“现有的法律能够惩罚直接的犯罪，但很难精准打击这种程序性腐败。”
沈传仔细想了想，最后微微点了点头：“那这个案例确实非常典型，类似于这种情况的案子多吗？”
张爽直接开口道：“非常多，而且呈现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一块的监管相对而言还是处于较为模糊的地带，他们巧妙的利用了当时制度设计的一些漏洞，从而隐蔽的进行利益勾连。”
“这就是滋生犯罪的土壤，”张爽说道：“只要这块土壤还存在，那抓了一个李茂才，也还有王茂才，张茂才不断的涌出，这是无法阻止的。”
顿了顿，张爽接着说道：“而且就我的想法而言，这种细水长流的腐败远比中津昆仑集团那般严重和危险，一旦形成惯性，就会逐渐侵蚀整个系统。”
沈传明白张爽的意思，以小见大，从刚刚的一个不算大的案例当中沈传已经能够预感到这块领域背后存在的庞大利益。
“老张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忙吧，让我再研究研究。”
张爽看向沈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沈检，我知道现在处置的阻力会很大，但如果不进行打击遏制，再发展几年，相关的规模很可能会再上几个量级，到时候就更难处置了。”
沈传微微笑了笑说道：“放心吧老张，有问题就那解决问题，逃避不是我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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