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身形轮廓已然开始模糊涣散，即将彻底分解为无形无质、弥散天地恶念的暗灰流光，楚荆凌空而立，神色间没有丝毫追击的急切。
“昔年，云空子挟新晋仙者之威，掌残破仙界之基，穷尽万古之谋算，尚且在神州疆域之内，无从遁逃其覆灭之命。”楚荆轻轻摇头“何况于汝？一介依托佛陀而生、因佛陀隐去而本源动摇的恶念残响，竟也妄图效法金蝉脱壳、散则成气之术？”
言罢，不再多语。
楚荆缓缓阖上双目，复又睁开。就在开阖之间，煌煌天威勃发。
头顶，日月阴阳旒冕无风自；身上，宇宙星辰锦袍骤然鼓荡；腰间，万古八荒玉带莹莹清光大放；足下，山河社稷赤舄微微一震。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日月、星辰、时空、山河原初权柄的煌煌道韵，以楚荆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可阻挡地席卷开来。
天地，在为之震颤！大道和鸣之音若有若无，似洪钟大吕自九天传下，又似万物生灵在心间无声礼赞。
这一刻的楚荆，不再仅仅是强大的个体修士，更是神州天地意志在物质层面的执行者。
面对已然淡化到只剩一抹虚影的恶念流光，楚荆神色无波，只是朝着无尽虚空，朝着脚下苍茫浩瀚的神州大地，平静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封。”
此乃天宪！
敕令既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嗡——！”
方圆不知几万里的广袤空间与时间，强行凝滞。
“什……么？！”
那道即将散去的暗灰流光，猛地一颤，凝实显形，重新化作了恶念佛陀狰狞惊愕的法相。祂保持着遁逃的姿态，却连一丝恶念都无法动弹！
更令祂感到无边恐惧的是，祂引以为傲的“散则为气，聚则成形”恶念本源特性，在此刻竟完全失效了。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负面法则、与众生心识阴影的联系，被一股更为宏大、更为根本的力量强行切断隔绝。
祂……竟然无法自我分解！无法重归虚无！
“不……这不可能！汝岂能……岂能动用整个世界的本源意志来封镇吾？”恶念佛陀猩红的狭长眼眸中，终于被近乎崩溃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填满。
这已超出了祂对力量、对权柄的所有认知！
楚荆并未回答祂的惊恐诘问。他只是手握那柄流淌着混沌道韵的大道圣剑，一步，一步，向着被死死定在虚空中的恶念佛陀走来。
步伐看似缓慢从容，不疾不徐，然而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自然生出一圈圈蕴含着时空道韵的涟漪。
淡漠的目光落在恶念佛陀充满惊骇与怨毒的猩红瞳孔之上。
迎上这双眼睛，恶念佛陀由纯粹恶念构成的核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就算能暂时调动世界意志封镇吾身……又能如何！”恶念佛陀强行压下恐惧，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疯狂。
“吾乃与佛陀一体两面之存在！秉承天地负面、众生恶念而生！只要这世间尚有恶念，只要天道尚未完满，吾便是不死不灭之身！纵是真正的上古天帝复生，手握完整天道权柄，也绝无可能将吾彻底从这天地间抹去！”
“汝……汝又能奈吾何？！”
闻言，楚荆嘴角极淡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些许，化作无尽深邃的冷笑。
“此言，倒也非虚。”他竟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恶念佛陀的说法，“若论存在之本质，汝确与天地负面、众生心魔相连，概念缠身，难以根除。上古佛陀，大慈大悲，大智大慧，以无上佛法证得时空权柄，圆满无漏，尚且只能将汝镇压。”
“不过——”楚荆话锋陡然一转，“汝似乎忘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今时不同往日！
楚荆的目光掠过恶念佛陀僵硬狰狞的法相，投向更悠远、更苍茫的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看到了那场导致仙神隐退、天道残缺的浩劫，看到了佛陀留下浮屠塔与佛缘后，最终消散于无尽时空的背影。
“上古佛陀，乃证得无上果位、执掌时空原初权柄的至高神明。其法身圆满，其念通达万界，其力足以维系自身存在之绝对独立与永恒不灭。正因佛陀‘不灭’，故而汝这依附其恶念面而生、与之同源一体的存在，方能借助此因果牵连，共享那份近乎‘不灭’的特性。”
“然而，如今呢？”楚荆收回悠远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这尊惊恐愈发浓重的魔佛法相，“仙神隐退，纪元更迭，天道尚且残缺不全，急需修补。当年那场浩劫，佛陀为护佛域净土、为应未来神州劫数，早已耗尽最后神念。”
“佛陀，已然‘不在’了。”楚荆悠悠叹息。
话音落下，恶念佛陀猩红的瞳孔中，所有的怨毒、惊骇、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彻底的空洞与绝望。楚荆的话，让祂无法再自欺欺人。
是的，祂感觉到了，自从佛陀神念消散之后，祂的本源就在不可逆转地变得“虚弱”与“松散”……只是漫长的沉寂与偶尔的短暂活跃，让祂忽略了这种变化，或者说，不愿去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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