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这座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宏伟建筑群,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耀着冷硬的黑色光泽。飞檐如剑,宫墙如铁,每一块砖石似乎都浸透着法家的严苛与帝王的威严。寻常日子里,这里的气氛是肃穆而有序的,官吏们步履匆匆,侍卫们甲胄森然,一切都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围绕着帝国的心脏——始皇帝嬴政——高速而冰冷地运转。
然而今天,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些许惶惑与焦躁的气息,如同初春冰面下不易察觉的暗流,悄然在部分宫室间弥漫开来。源头,正是那位昨夜在华阴平舒道上经历了离奇一幕的王使者。
王使者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回到了咸阳。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那身沾满尘土的黑色吏服更是皱巴巴的,活像在咸菜缸里腌过。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块玉璧,仿佛那不是玉,而是一块随时会爆炸的燧石,或者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那句“今年祖龙死”的谶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肝脾肺肾都跟着一起颤。
他顾不上仪容,顾不上休整,甚至顾不上按规定流程先去相关衙门报备,而是凭借着传递“紧急军情”级别的权限和一股豁出去的冲动,直接求见皇帝。他知道,这事儿太大了,大到他这颗脑袋绝对扛不住,必须立刻、原原本本地捅到最高处。是福是祸,是人是鬼,让那位真龙天子自己去判断吧!
等待召见的时间,每一息都如同在滚油里煎熬。他跪在冰冷的大殿外石阶下,低垂着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擂鼓般的声音,他甚至怀疑这声音大得连殿内都能听见。过往的宦官、侍卫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夜的恐怖回忆和对接下来的命运的恐惧之中。
终于,一名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宣——使者王——入殿觐见!”
王使者一个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跟在内侍身后,走进了那座他平生未曾踏入过的、象征着帝国权力顶峰的核心宫殿。
殿内空旷而深邃,光线透过高窗,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投下道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墨汁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绝对权力的威压气息。两侧侍立的郎官如同泥塑木雕,纹丝不动,只有眼角的余光,带着一丝审视,落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使者身上。
在御阶之上,在那张巨大的、雕刻着玄鸟与夔龙纹饰的黑色御案之后,端坐着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男人——秦始皇嬴政。
此时的嬴政,已年近五旬。长年的勤政、无尽的焦虑、对长生不老的执着追求以及晚年接连遭遇的“不祥之事”,早已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他的面容依旧威严,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凿,但眼角眉梢已难掩疲惫与憔悴,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隐秘。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并未戴冠,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王使者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自己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以头触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奉……奉命传递东郡……不,不是东郡……是华阴……华阴道上……”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一团乱麻。嬴政微微蹙眉,并未呵斥,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鼻音而又不容置疑的低沉嗓音开口:“何事惊慌?抬起头来,慢慢奏报。”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有镇定的力量,让王使者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丝。
王使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终于将昨夜平舒道上的诡异经历,结结巴巴却又不敢遗漏任何细节地叙述了出来。他从如何夜遇神秘人,到那人如何递上玉璧并说出“为吾遗滈池君”,再到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五个字“今年祖龙死”,以及那人如何诡异消失……整个过程,他讲得绘声绘色,虽然声音依旧发颤,但那场景的离奇与恐怖,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尤其是当他说到“今年祖龙死”这五个字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侍立的郎官们虽然依旧保持姿势,但眼神中无法抑制地掠过惊骇。连御阶旁垂手侍立的老宦官,花白的眉毛也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嬴政的脸上,最初是惯常的沉静与审视。但随着使者的叙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当听到“祖龙”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与不解。“祖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祖龙者,人之先也……这,‘祖龙’……” 他何等聪明,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始皇帝”、“祖”、“龙”……这指向性,未免太过明显!这不再是东郡陨石上那模糊的“始皇帝死而地分”,而是直接点出了“祖龙”,并且加上了明确的时间——“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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