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场人类文化史上极为特殊、也极为感人的“抢救性”记录工作,在伏生简陋的家中展开了。
年迈的伏生靠在榻上,努力地回忆着,用极其含糊、断断续续的声音,背诵着那些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尚书》篇章。伏女则俯身侧耳,全神贯注地倾听,努力分辨着每一个音节,然后将她理解的意思,用清晰的语言转述给晁错。晁错则正襟危坐,手持毛笔,在崭新的木牍或竹简上,用汉代通行的隶书,一字一句,飞快而郑重地记录下这些失而复得的古老智慧。
《尧典》的巍巍乎,《舜典》的浚哲文明,《大禹谟》的允执厥中,《皋陶谟》的知人安民……一篇篇被认为早已失传的《尚书》核心文献,通过这种“父亲口述——女儿转译——学者记录”的奇特方式,被艰难而又坚定地“复活”了!
由于伏生年事已高,记忆难免有所偏差或缺漏,加之口述转译的误差,这部由晁错记录下来的《尚书》,与孔壁中发现的古文字本(后世所称《古文尚书》)在篇目、文字上存在一些差异。但正是这部被称为《今文尚书》的典籍,成为了汉代及以后官方认可、流传最广的《尚书》版本,影响了此后两千年的政治思想与文化!伏生当年在墙壁上那奋不顾身的一掏一藏,在此刻,绽放出了照耀千古的光芒。
新的时代,新的气象。在长安新建的太学里,在各地兴起的私塾中,年轻的学子们终于可以不再提心吊胆,而是如饥似渴地阅读、讨论着这些曾经需要付出生命代价才能守护的经典。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朗朗的读书声,取代了皮鞭与呵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儒生的宽袍大袖,取代了役夫褴褛的衣衫。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几十年前,在曲阜一个深夜的孔宅里,曾有一位叫孔鲋的长者如何毅然决断;一位叫孔忠的老仆如何沉稳包裹;他们或许也不知道,在咸阳一间普通的博士宅院,一位叫伏生的学者如何忍痛舍弃其他,又如何冒着血污抠挖墙壁;他们更不知道,曾有一个叫孔鲋的年轻学子,如何在惊魂一刻碰倒了陶罐,差点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他们不知道那些具体的人,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些忠诚、勇气与智慧的细节。但他们手中捧读的、心中传承的知识与精神,正是由这些无名或有名的守护者,在那至暗的岁月里,用生命、忠诚和难以想象的勇气与智慧,保存下来的文明火种。
思想的禁锢终被打破,文化的韧性,在这场与暴政的漫长博弈中,赢得了最终的、也是最辉煌的胜利。这薪火相传的故事,本身就是一曲对文明生命力的最深沉礼赞。
然而,就在这文化复苏的晨曦悄然降临之时,在那帝国曾经的北疆,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也见证了孟姜女悲歌的苦寒之地,另一段关乎帝国命运与个人抉择的往事,也正随着长城的沉默,等待着被后人重新审视。那位被放逐的长公子,与那位忠诚的大将军,在帝国的北方边境,又曾面临过怎样的困境与抉择?
喜欢天下一帝秦始皇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天下一帝秦始皇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