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还在发烫,脑袋里嗡嗡响。我抬手摸了摸耳坠,冷汗从脸上滑下来。洞天钟在警告我,左边那条路不对劲。
阿箬站在我后面,背着药篓,右手按着绷带。她没说话,但呼吸变轻了。程雪衣把匕首换到右手,左手腕上的黑布绳拉得很紧。
“别走中间。”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贴着右边的墙往前走。地面是土和碎石,踩上去有点软。风从右边吹来,有股铁锈味。走了不到十步,脚下的地变成了黑色石头,很光滑。
“停。”我伸手拦住她们。
脚底有点奇怪,不是冷也不是滑,而是微微震动,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阿箬蹲下想摸石头,我立刻喊:“别碰!”
话刚说完,左边墙上突然弹出三根铜管,喷出绿色液体。液体落地冒白烟,石头马上变黑起泡。毒液溅到我袖子上,布被烧穿一个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低头!”我一把拉过阿箬,自己滚向墙角。程雪衣也翻滚躲开,但左肩被擦到,衣服焦了一块。
毒雾散开,闻起来像硫磺加烂草。我屏住呼吸,从药囊拿出两颗凝气丹,捏碎撒出去。药粉碰到毒雾发出黄光,慢慢把绿气中和掉。
“快走!”我推了阿箬一把。
我们沿着右墙快跑,脚步声闷闷的。后面的机关还在喷,但只喷前面一段。我们一口气跑了三十步,拐了个弯,终于离开喷射范围。
靠在墙上喘气时,我发现手掌流血了。刚才翻滚时蹭破了皮,沾了点毒液。我咬牙撕下一块布包住伤口,整条手臂都疼。
“你怎么样?”阿箬凑过来要看我的手。
“没事。”我把手藏进袖子里,“你右臂呢?”
她摇头,重新绑好绷带。“还能动。”
程雪衣站在最后,用布裹住肩膀的伤。“这机关是踩到黑石才触发的。”
我点头。“不是随便设的,是有人专门布置的。说明这条路有人走过,不想让别人轻易通过。”
“那左边怎么没动静?”她问。
我没回答。因为洞天钟指向的是左边——可我们现在走的是右边。
阿箬捡了把沙看了看。“这里的沙不一样,更细,还有点亮光。”
我接过一看,沙里混着铁粉,在暗处泛银色。地上出现三角形裂纹,每条边大概三寸长,像是某种阵法留下的。
“阵眼被人破坏过。”我说,“你看裂缝边缘有烧过的痕迹,是符火烧断的。”
“谁干的?”程雪衣小声问。
“不知道。但至少半年前的事了。”
我们继续往前。坡变陡了,每一步都要踩稳。又走了五十步,前面有三条路,宽度差不多。中间那条有风吹出来,带着湿气。左右两条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中间。”程雪衣说。
我抬手拦住她。
左耳又热了一下。
洞天钟震了一下,这次很清楚——往左。
“不走中间。”我说,“走左边。”
“左边没风。”阿箬提醒。
“正因为它没风,才可能是对的。”我看她一眼,“死路才会通风,引人走错。”
程雪衣皱眉。“可左边太干了,连霉都没有。”
“所以才奇怪。”我系紧药囊,“太干就是线索。”
我们转向左边通道。
刚进去,脚下沙变厚了,踩下去会陷半寸。头顶有一点绿光闪,像是石头在发光。走了不到十步,绿光突然变强,眼前一片模糊。
我赶紧闭眼,但幻象已经来了。
我看到办公室着火。烟很大,门塌了,同事倒在走廊尽头,伸手叫我名字。我想过去,腿却动不了。那是我前世最后一天,我加班到凌晨,谁都没救成。
舌头一阵剧痛。
我咬破了自己的嘴。
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点。这不是真的。
我强迫自己睁眼,看见阿箬跪在地上,抱着头,药篓倒了。程雪衣靠着墙,脸色发白,嘴唇抖,像在跟谁说话。
这是心魔幻象。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洞天钟的名字。钟轻轻震了一下,脑子像被冷水浇过,清楚了些。
我抓起一把铁沙扔向空中。
沙飞起来的时候,我点燃最后一张破妄符的碎片。火光一闪,沙粒显出淡淡的轨迹——三个圈交叉,中间有个点。
阵枢就在我们脚下。
我抬起脚,用力踩下去。
地面“咔”一声裂开,绿光立刻灭了。阿箬抬起头,眼里还有泪。程雪衣喘着气,慢慢站直。
“过去了。”我说,声音有点哑。
没人回应。我们都明白,这才刚开始。
我们继续往前,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小心试探。通道变窄了,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顶上有碎石掉下来,砸在身上很疼。
突然,程雪衣手腕一紧,绳子猛地绷直。
“藤蔓!”她低声叫。
两边墙上伸出金属条,像藤蔓一样,满是倒刺,正在慢慢合拢。一根缠住了她的绳子,另一根快碰到阿箬后背了。
我拿匕首要冲过去,但距离不够。
“爆灵丹!”我从药囊掏出一颗红色丹药,塞进地缝里,点燃烧性。
轰的一声,红色液体渗出来,遇火变成蒸汽。空气里的麻痹感没了,金属藤蔓动作变慢。
“阿箬!断脉草!”
她马上明白,忍痛从药篓拿出一株灰绿色的草,揉碎撒向藤蔓。草汁碰到金属,立刻生锈,藤蔓更慢了。
我跳起来,用匕首卡进主轴齿轮,挡住闭合。阿箬和程雪衣一起搬来一根倒下的石柱,撑住两边藤蔓。中间勉强开出一条缝。
“爬过去!”我喊。
我们趴下往前爬,肩膀蹭着粗糙的墙。刚爬出去,身后“轰”一声,通道完全堵死,碎石堆满退路。
靠在墙上喘气时,我发现左耳不烫了。洞天钟安静了,好像没力气了。
阿箬扶正药篓,右手绷带又出血了。程雪衣检查绳子,确认没断。她抬头看我,眼神累,但清醒。
“还能走吗?”她问。
我点头。“只要没死,就得走。”
前面还是黑的,只有风声指路。没有光,没有出口,也不能回头。
我扶着墙站起来,迈出了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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