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片插进左耳铜环的那一刻,我的整条手臂突然发麻,一直麻到肩膀。我没动,手指还抓着那块刚从魔兽肚子里挖出来的残片。可眼前一黑,不是闭眼,也不是晕倒,是整个人的意识一下子被抽走了。
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洞天钟里面。
这里本来很空,中间只有一棵小树,是我以前种下的世界树幼苗,树干细,叶子少。但现在,树变粗了一点,树皮裂开几道缝,裂缝里有金光透出来,像是里面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没有风,但我听到了声音。
“你回来了。”
我脖子后面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这个声音我很熟——蓝汐的声音。那个三年前死在我怀里、临终前只说了半句话的女人。她的声音有点软,带着南方口音,叫我的名字时总让我觉得:你还活着,别停下。
可她已经死了。我亲手把她埋在北岭的雪地里,连墓碑都没立。
我没说话,手按在腰间的药囊上,指节发紧。洞天钟是我的秘密,也是弱点。一旦被人知道,三天内不能用,还会反噬伤身。这么多年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它,连梦里都躲着这个名字。可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却从一棵本该不会说话的树里传了出来。
树又晃了一下。一片叶子掉了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粉末,转了个圈,消失了。
“你是谁?”我问,声音比我想象中稳。
树没回答。但那道裂缝往下延伸了一点,一滴金色的液体慢慢渗出来,挂在树皮边上,摇摇欲坠。
我没有上前接,也没躲开。只是盯着那滴液体,脑子里飞快地想。以前上化学实验课时学过,有些东西遇到空气会变色,有些会引发连锁反应。这金液看起来不像毒,但谁知道是不是藏着什么信息?会不会是强行灌记忆?或者影响神志?
我解下腰间的小瓷瓶,拔掉塞子,轻轻托在下面。等了两下,那滴金液终于落了下来,“叮”一声,掉进瓶底。
我立刻盖上盖子,手指停在瓶身上。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了三个字——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九转凝元”。
那是我记不全的一张古丹方。只知道要用紫心藤和龙骨粉,比例不清楚,火候难掌握,我炼过七次,炸了六次。
我打开瓶塞,用指尖蘸了一点金液,涂在右手食指上。刚抹匀,脑袋猛地一疼,像有人拿锥子往太阳穴里扎。痛得很快,也去得快。接着,一段信息浮现在脑海:
【九转凝元散】
主药:紫心藤(三年生,去皮取髓)三钱
辅药:龙骨粉(需用寒泉洗三遍)二钱七分
佐药:青鳞草灰、玄霜露各一钱
火候:文火煨十二刻,转武火三息,压灵炭降温,复文火收丹
替代方案:若无紫心藤,可用赤血兰代替,但要加玄霜露半钱来平衡药性
清清楚楚,连我自己都没理顺的细节都有了。这不是我想起来的,是直接被读出来的。就像电脑打开了加密文件,一键解码。
我低头看手指,金液已经不见了,皮肤上也没有痕迹。再抬头,树上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流液体。树叶也不动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谁留下的?”我问。
这次,树有了反应。树心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要出来。我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一枚毒钉。
一个人影从树干里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长裙,光着脚,头发散着,头顶飘着一卷半透明的卷轴,上面写着六个字:上古丹修?谱。脸是蓝汐的脸,但眼神不一样。没有感情,像一块冷冰冰的玉石。
“我是守门人。”她说,“你终于拼齐了钥匙。”
我嗓子发干。“什么钥匙?”
她没回答,抬手指向世界树的主干。我顺着看去,发现原本包在钟壁上的青铜外壳正在一层层脱落,像是被人一点点揭开。
里面露出的东西,是星图。
银色的线条连在一起,组成密密麻麻的路线,有些我很熟悉——跟我左耳铜环上的纹路一样,也跟那块青铜片背面的线条完全吻合。它们不是乱画的,而是按某种规律排的,像天上的星星运行图,又像某种阵法。
我走近一步,星图忽然亮了一下。我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全是旋转的光点,像被人硬塞进了一整片夜空。我踉跄后退,背撞上钟壁,冷汗从额头滑下来。
这不是装饰。这是坐标。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洞天钟能随着我的修为变强。它不是容器,是终端。这些年我炼药、藏身、提纯、避祸,其实都在给它充能。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激活它的某一部分。
而那块青铜片,是钥匙,也是零件。
“你是谁?”我又问眼前的女人。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我是数据体。你的系统需要引导者。我被设定为第一个回应的人。”
“系统?”我说这个词的时候,嘴里有点发涩。
“洞天钟不属于这一界。”她说,“它是上古丹修文明留下来的东西。世界树是核心,星图是定位网。你学过的炼丹术,只是它最基本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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