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推开二楼那扇熟悉的房门。
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赛琳娜就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一心想起来,自琥珀港后,那套纯白鎏金的甲胄就很少再完整穿戴了。
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赛琳娜脖颈微微颤动,却没有回头。
一心反手带上门,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那种赛琳娜已经熟悉了的调子:“咳嗯——报告大人,卑...卑职的工作暂告段落,特来向您汇报下。”
赛琳娜的背影依旧纹丝不动。
一心也不急,目光扫过房间,落在了门边小木桌上,那里放这个一个粗糙的陶罐,罐子里插着几支半蔫的野花,大概是哪个精灵店员从外面带回来的。
他顺手从里面抽出一朵还算完整的蓝色小花,随后两步走到赛琳娜身侧,将那朵蓝花举到她眼前,手腕还故作浮夸地转了半圈:“喏,慰问品。虽然比不上永青王国的奇花异草,但胜在…呃...什么来着,胜在心意?”
赛琳娜终于转过头。
冰蓝色的眼眸先是落在那朵花上,然后视线平移,看向了门边那个陶罐,又转回来盯着一心的脸。
她的唇角本就天生微垂,此刻那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那花,五分钟前还插在门口的罐子里,我看见了。再说,这花两天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哦?”一心挑眉,脸上丝毫没有“诡计”被拆穿的尴尬,“所以呢?”
“所以,”赛琳娜双手抱胸,“这不算心意。这叫敷衍。”
“啧——”一心拖长了语调,将那朵蓝花随手别在了自己灰色上衣的袖袋上,“我们的大审判官,尊贵的赛琳娜·银辉,什么时候也开始计较起‘心意’这种东西来了?
赛琳娜的眼眸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反驳,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楼下街道上,几个半兽人劳工正推着一辆满载木箱的板车艰难前行。
一心在不远处的床沿坐下,顺着赛琳娜的目光看出去:“还在想地下室的事?”
赛琳娜点头默认。
“我猜也是。”一心向后仰了仰,双手撑在身后,“毕竟,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在你面前被言语和药物逼到崩溃边缘,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即便你知道那可能是必要的。”
赛琳娜抱胸的双臂收紧了些:“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就是必要的,我知道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那些在教廷二十三年训练出的、严谨却缺乏温情的表达方式,正在被一种更直接、更个人的话语习惯缓慢取代。
“我...见过的…我见过很多类似的事。”赛琳娜说,目光停在窗外,“教廷的审讯室,净罪庭的地牢。他们会用药物,用重复的祷文,用光,用黑暗…把一个人原本坚信的东西一点点敲碎。我见过那些人最后的样子——空洞的,或者狂热的,总之不再是他们自己。”
赛琳娜终于转过头,看向一心,那左眼被灵髓结晶覆盖的位置,似乎又一次隐隐泛出水光:“所以…当我看到你对她的做法时,那种熟悉感让我...再一次感到害怕。”
一心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绿眸在百叶窗切割出的光影里沉静如常:“嗯,你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是的。”赛琳娜回答得很快,她松开抱胸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展开。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赛琳娜说,声音低了些,“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该完全认同你的做法。但是…”
“但是我知道,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从我诞世开始的二十三年里,教廷...也在用教条、用训诫、用‘神圣使命’,一点点把我塑造成他们需要的‘审判官’。他们告诉我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罪恶。”
“我没有选择,也没有能力质疑。我接受了,然后成为了他们想要的样子——直到遇见你,直到看到一路上的那些事,直到…直到我自己也开始问‘为什么’。”
她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窗边的光影。
“所以,也许我确实不该质疑你。”赛琳娜说,“因为我自己,也是被‘塑造’出来的。而阁下你…你居然试图用几天时间,把她从另一个牢笼里拽出来,而且好像真的做到了?”
一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赛琳娜也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又传来板车轮子碾过的声音。
“阁下...我…为之前的话道歉。”赛琳娜终于再次开口,“我不该说你和他们一样。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是我...我在意。”
一心看着她,绿眸里闪过些许讶异。他本已准备好了说辞,那些他对外人解释过无数次,甚至有些厌倦了的说辞。但这一次,赛琳娜没有给他重复的机会。
她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自己的开解。
“不过,”赛琳娜忽然又补充道,像是恢复了直率,“我仍然相信,教廷的本质是善的。或者说,它应该是善的。那些经文,那些教义,那些关于守护、关于救赎的部分…它们不该是虚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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