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静得能听到晶流体内晶体细微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翻开的那份厚重报告上，以及旁边那些更“柔软”的证明——孩子们的画、香料包、日常影像。
园丁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温和地说：“让我们从事实开始。请。”
薇拉起身，她是数据专家，由她展示最合适。她打开投影，第一张图表是第七区法则稳定性六个月的变化曲线。
“这是从第一次花园会面到昨天的数据。”薇拉的声音清晰冷静，“蓝色线是我们世界的基准稳定性指数，红色线是连接网络扩展后的实际数值。可以看到，在连接初期确实有轻微波动——这是正常的适应期。但从第二个月开始，稳定性持续提升，目前比基线高百分之十八，且趋势平稳。”
灰影发出质疑的波动：“提升可能掩盖了深层结构的疲劳。表面稳定不代表内部无损。”
薇拉早有准备。她切换图表，展示的是双系统监测对比：“这是我们的监测网络与花园监测系统的同步数据。绿色是花园系统检测到的来自我们世界的法则扰动，橙色是我们的系统检测到的来自花园方向的扰动。过去六个月，两者都呈现下降趋势，且从未超过安全阈值。”
她放大图表细节：“更重要的是，两者的波动模式不匹配。如果存在深层共振疲劳，两套系统应该检测到互补的异常信号。但事实是，当我们的系统检测到微小波动时，花园系统往往是平静的，反之亦然。这表明所谓的‘扰动’更可能是两个世界法则场自然差异的表现，而非疲劳积累。”
晶流体内的晶体流动速度变慢了，这是它们思考的表现。书翁的书页停止翻动，保持在一页复杂的公式图表上。
李明接着展示技术应用数据。他播放了新医疗站的建造和运行记录：“学习型建筑材料不仅提升了建筑效率，更重要的是，它让建筑能主动适应环境变化。在最近的一次小型法则波动中，医疗站自动调整结构，将内部环境波动控制在病人无感范围内。这是传统建筑做不到的。”
他看向晶流：“您提到检测到低频法则扰动。我们分析过这些数据，发现其中百分之七十与第七区的日常活动相关——比如大规模能量使用、新建施工、甚至居民集体活动时的情绪波动。这些都是正常的‘生命活动噪音’，不是危险信号。”
小敏起身，她没有用投影，而是取出几个透明培养盒。盒子里是几种植物：正常的金叶菜、连接网络中的金叶菜、以及用花园和第七区技术杂交培育的新品种。
“连接带来的不只有风险，还有新的可能性。”她轻声说，“左边的普通金叶菜，生长周期六十天，产量一般。中间的网络连接金叶菜，生长周期缩短到四十五天，产量提升百分之三十，而且对病害抵抗力更强。右边的是杂交品种，还在试验阶段，但已经展现出在贫瘠土壤中生长的潜力。”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些植物没有失去‘自我’。它们依然是金叶菜，只是更强壮、更适应。就像我们第七区的人——经历了灾难，学会了新技能，但我们依然是我们，只是更坚韧了。”
花语者——那株会走路的植物代表——枝条轻轻摆动，传递出赞同的波动。它伸出一根枝条，轻轻触碰那个杂交品种的培养盒，然后传递信息：“我能感受到它的生命力，健康而稳定。没有扭曲，没有强迫，只是自然的优化。”
沈曼歌的展示最简单也最直接。她播放了几段监控录像：三次轻微能量波动的完整处理记录。每次都是监测网络自动报警，防卫队三分钟内到达，按照预案控制现场，波动在十分钟内平息。
“我们有完善的应急预案。”沈曼歌说，“而且每次事件后都会复盘，改进流程。最近三个月，我们已经将响应时间从三分钟缩短到两分十五秒。安全不是靠运气，是靠制度和训练。”
周怀远站起时，手里拿着的不是报告，而是一本手写的笔记。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页边还有泪痕的痕迹。
“这是错误教育计划的第一手资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里面记录了研究员团队每次讨论时的真实感受——悔恨、自责、恐惧，但也有决心、责任感和希望。”
他翻到其中一页：“这是年轻研究员小赵的笔记。他在裂缝事件中失去了导师，一度想放弃研究。但在错误教育讨论中，他说：‘如果我的痛苦能让别人不再经历同样的失去，那这份痛苦就有了意义。’”
周怀远看向书翁：“您提到历史上十七个文明的教训。我们研究过那些案例。他们失败的原因，要么是傲慢——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要么是恐惧——因为一次失败就完全封闭。我们选择第三条路：正视错误，但不止于错误；保持开放，但不失去谨慎。”
书翁的书页缓缓翻动，停留在记录第十七号文明的那一页。那个文明因为一次连接事故而完全封闭，最终在孤立中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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