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谷的早晨来得特别晚。
雾气从谷内弥漫出来,像活物般缓缓爬过营地,所过之处,草叶结上一层细密的露珠。天光被浓雾稀释,苍白无力地洒下来,分不清是黎明还是正午。
营地里,十个人早早醒了。与其说是自然醒,不如说是被谷中传出的声音唤醒——那低语在清晨变得更清晰,不再仅仅是背景噪音,而是有了某种……节奏。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诵不同的经文,”老听闭着眼睛侧耳倾听,“但经文破碎了,只留下音节和情绪。”
早餐很简单,王大爷的能量丸配守林人的草药茶。吃饭时,石岩再次强调了安全守则:“进入后,三人一组,任何时候都不能落单。如果听到声音开始扰乱思维,立刻报告。如果看到同伴行为异常,立即制止并撤离。”
沈曼歌补充第七区的规则:“所有采样必须密封,接触异常物质必须戴手套。监测仪器每十分钟记录一次数据,如果任何指标超过阈值,无条件撤退。”
两组规则融合,形成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林默检查每个人的装备,最后停在阿树面前:“感觉怎么样?可以吗?”
阿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我可以。而且……我觉得我的能力可能能帮上忙。昨晚我试着感知周围,发现这里的物质结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褶皱处积压着混乱的能量。”
这个描述很贴切。小敏记录下阿树的感受:“这符合法则紊乱的典型特征。能量流动受阻,在某些节点形成‘淤积’。”
上午八点,队伍出发。进入低语谷只有一条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动物踩出的痕迹,狭窄陡峭,两侧是扭曲的树木,枝干如绝望的手臂伸向天空。
一踏入谷口,温度骤降。不是寒冷的冷,是那种渗入骨髓的、带着湿气的阴冷。光线更暗了,雾气在身边流动,能见度不足十米。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确实像是语言,但破碎不堪,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混杂着叹息、哭泣、偶尔还有尖锐的笑声。
“坚持……不要……”
“为什么……这样……”
“光……没有了……”
“救……我……”
破碎的词汇钻进耳朵,不管愿不愿意听。木根皱紧眉头,用力摇头:“这声音……像虫子爬进脑子里。”
小敏打开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声波频率在人类可听范围上下剧烈波动,能量读数……是谷外的三十倍。法则扰动指数……无法测量,超过仪器上限。”
“看地面。”叶露忽然蹲下身,手指轻触泥土。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奇特的苔藓,不是绿色,是灰紫色,表面有细密的发光纹路,随着低语声明灭。苔藓中零星生长着一些小蘑菇,伞盖透明,能看到内部有液体流动。
“这些都是新出现的,”叶露轻声说,“三个月前还没有。而且……它们好像对声音有反应。”
果然,当阿树说话时,那些苔藓的发光纹路明显加快了闪烁节奏。
队伍继续深入。越往里走,环境越诡异。有的树半边枯死半边疯长,枯死的部分如焦炭,疯长的部分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岩石表面覆盖着结晶,不是自然的矿物结晶,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状的覆盖物,用手电照上去会折射出扭曲的光晕。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地带时,林默示意停下休息。这里有一小片空地,中央有块平坦的巨石,像天然的观测台。
“就在这里做第一次详细采样,”小敏说,“阿树,你可以试着感知这块石头的结构吗?”
阿树戴上感知手套,双手按在巨石表面,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眉头紧皱:“很乱……石头内部的结构被扭曲了,像……像有人用蛮力把不同的石头强行揉在一起。而且有能量在其中乱窜,没有规律。”
小敏采集了石头表面的胶质物样本,小心翼翼地封入多层防护的容器。李明在周围布置了三个监测节点,形成一个小型三角阵列。
“数据显示,这里的紊乱有周期性,”李明看着仪器,“每三分钟左右有一个能量峰值,与低语声的高潮同步。”
正说着,低语声忽然变强了。
“回……家……”
“不……能……”
“一起……走……”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情绪——绝望、哀求、还有深深的眷恋。
老听忽然浑身一震,睁开眼睛:“这不是自然的声音……这是……记忆。”
“记忆?”石岩看向他。
老听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守林人有种古老的传承方式——将重要记忆‘刻印’在特定树木的年轮里,通过接触可以读取。这些声音……像是无数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被某种力量强行释放出来。”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这些低语是记忆碎片,那么它们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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