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何方留黄祖、蒯良、李傕、孔融四人在府中用饭。
饭后便在庭院的梧桐树下闲谈。
这个怎么说呢，其实大家都明白，何方是要考察一下他们了。
就像后世的总裁和几名手下闲聊之后，然后确定谁独挡一方，谁继续留在总部。
也可以理解为，何方作为面试考官，开始出题了。
他的问题也很简单。
就是怎么治理一方，为什么有些地方百姓不愿意归附，如何应对。
蒯良率先开口：“臣以为，百姓不愿归附，是主君仁德不足；
归附了却治理不好，是道义不足。
只要仁义之道能真正施行，百姓归顺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到时候何愁人心不服，又何须多虑兴兵平乱的计策？”
他话说得文雅，意思却直白：得民心者得天下，仁义是根本。
其实就是老牌士家大族那一套，仁德治。
闻言，李傕摇了摇头，他是边郡豪强出身，后来又多在军中，所以最终实际的东西，不喜欢所谓仁德。
他当即反驳：“蒯先生这话是治世的道理。
如今天下大乱，盗匪四起，豪强跋扈，光讲仁义镇不住人。
依我看，太平年月先讲仁义教化，平定乱世就得先用权谋手段，恩威并施，才能压得住局面。”
他话说完，何方点点头，想起来刘表的做派。
于是哈哈大笑，说道:“子柔此乃雍季之论，稚然有臼犯的谋略。”
两人得了夸赞，都是心中得意。
黄祖坐在一旁察言观色，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二位说的都有道理。
依我之见，对寻常百姓可以倡导仁义，安抚民生；
对付那些不法豪强、桀骜山越，就得有权谋手腕，不能一味宽柔。
但无论仁义还是权谋，行事都得守住法度的底线，不能随心所欲。
不然百姓不服，反倒生乱。”
他久在荆州为将，深知本地的积弊，话说得最是贴合实际。
当然了，最贴合何方的理念。
他这几天都在观察何方所为，是以说出这样的话。
对于三人的说法，孔融都不是很赞同，他开口道：“诸位说的都是术，归根结底还要重教化。
兴学校，明礼义，让百姓知道是非荣辱，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大将军入城时说‘公平’，依我看，教化便是公平的根基。”
四人各抒己见，说完都看向何方，等着他定夺。
何方端着茶盏，望着院中的月色，沉默了片刻才轻笑一声：“你们说的都对。
仁义、权谋、法度、教化，都是治理的法子。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仁义讲多了，容易对君子苛刻，对小人纵容，最后反倒成了老实人的枷锁。
法度定得再严，也架不住人钻空子、徇私情。
真到了权贵面前，公平二字，往往就歪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众人听不懂的感慨：“仁义之说，若无公平托底，便是空话；
法度之设，若徇私枉法，公平也难长久。
难啊。”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话听着有道理，可细想又摸不透深意，想再问，何方却摆了摆手：“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日后慢慢就懂了。”
众人只得起身告退，心里都揣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沉重。
黄祖回到驿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白日断案的何方。
一会儿是庭院里那句 “公平难定”，一会儿又想起自己的前程。
他虽有点功，可毕竟荆州刺史王叡被杀。
而他并没有去反抗孙坚，这便是有了污点。
另外，他根本不是何方的嫡系，甚至连外围都算不上。
但今天谈话，何方似乎有提拔本地人的想法。
只是，自己有机会吗？
正辗转反侧，院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大，大将军！”
闻言，黄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鞋子也不穿就往外面跑。
“大将军，怎么深夜造访？！”
黄祖穿着内衣，赤着脚跑到院外，正看到信步而来的何方，一时之间，心中激动不已。
“夜深难眠，找你聊聊。”
何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请我进去坐？”
“大将军请进！”
两人进了屋，黄祖要去煮茶，何方拦住他，开门见山道：“不用忙活了。
我问你，若让你守长沙，你打算怎么治？”
黄祖一愣，随即正色起来。
他知道这是考验，也就是说下午四人的聊天，他的第一关过了。
现在是第二关。
沉吟片刻，黄祖便认认真真答道：“回将军，长沙有三难。
其一，山越盘踞山林，时常下山劫掠，历年官府都剿不干净，百姓深受其害；
其二，本地豪强势力大，隐匿人口，侵占田产，官府税赋收不上来；
其三，荆南久经战乱，农田荒芜，民生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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