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阮枫后颈的汗毛跟着颤了颤。
她望着苏致远的帐篷门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他微驼的背影——那个总把医用白大褂洗得泛青的男人，此刻正攥着她的探测仪，指节在旧平板的按键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阮枫。”苏致远的声音突然穿透帘布，像根细针直扎进她耳膜。
等她踉跄着走近时，平板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波形正映得他眼底一片血光，“你的异能反应区间还是太窄。”他推了推裂成三瓣的眼镜，指尖划过数据曲线的波峰波谷，“规避动作占比92%，攻击类触发0，治疗辅助0。”帐篷里飘着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那是他总在煮的草药汤，“现在营地存粮只够撑十五天，狩猎队需要能正面作战的......”
“老苏你这话说得寒碜！”
陆安国的大嗓门从篝火那边炸过来。
阮枫转头，看见那个总系着油渍围裙的老兵正掰着半块压缩饼干，胡茬上还沾着碎渣，“前日在废车场遇见酸液巨蜥那会儿，伊泽扛着改装枪正往蜥口凑，小阮突然跟被马蜂蛰了似的扑过去——”他比划着当时的动作，围裙带子甩得呼呼响，“你猜怎么着？
那畜生发酸液的响儿还没冒呢，伊泽后背上的皮子就被溅出三个窟窿！
要不是小阮拽得快......“他突然噎住，喉结滚动两下，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却冲阮枫挤了挤眼睛，”丫头片子平时碰个树枝都皱眉，真到要命的时候，倒比我这老骨头还灵醒。“
陈守诚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怀里抱着台用铁皮和电线缠成的预警系统主机。
他推了推防辐射护目镜，指尖在主机侧面的摇杆上快速拨动，“你们看这个！”屏幕里跳出段模糊的黑白影像：酸液巨蜥的尾巴刚扬起半寸，阮枫的影子已经撞向伊泽——慢放镜头里，她的瞳孔在0.3秒前就缩成了针尖。“这是神经监测仪同步的脑波图。”他调出另一组波形，原本规律的绿色波纹在危机前0.5秒突然炸成刺目的金红，“更奇怪的是......”他的声音发颤，“伊泽被拽倒时的应激反应速度，比他平时快了0.2秒。
克劳斯昨天挡变异狼时也是，他举盾牌的动作比神经反射阈值提前了......“
“预痛共鸣。”阮枫突然开口。
三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她，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住了战术包的拉锁，指节发白，“书库里......有本典籍写过。”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苏致远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刮过她的脸，陆安国咬饼干的动作顿在半空，陈守诚的护目镜滑下鼻梁。
夜风卷着灰烬扑进帐篷，苏致远的旧笔记被吹得翻页，露出里面夹着的病毒样本玻片。“你还去过哪里？”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阮枫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羊皮纸在战术包里发烫，她想起那行血字“痛觉越清晰，数据越真实”，想起额角皮肤下跳动的光痕。
“咳，小阮肯定是说之前收集的旧资料嘛！”陆安国突然大笑着拍她后背，震得她战术包撞在腰间，“老苏你别吓唬孩子，当年我在炊事班切土豆丝，不也是切到第三百回才找到准头？
小阮这异能......“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阮枫耳朵，”我看像给咱们全队装了个活雷达，比小陈那破主机灵多了！“
陈守诚立刻急了，抱着主机往后躲：“我这主机能监测三公里内的辐射值！
再说了，小阮的脑波波动要是能同步给全队......“他的眼睛亮得像篝火里的炭块，”老陆你昨天扔罐头砸中变异鼠的眼睛，是不是因为看见小阮缩了下脖子？“
阮枫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望着篝火映照下的一张张脸：苏致远的眉头松了些，指尖还搭在平板上；陆安国又摸出块饼干塞给她，油渍蹭在她袖口；陈守诚正疯狂敲着主机，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和她腕间的探测仪同步闪烁。
某种温热的东西从心底升起来，比篝火更烫，比羊皮纸的血字更真实——原来她的痛，不是枷锁。
“所以你们就这么确定？”
清冷的声音像块冰投进沸水里。
阮枫转头，看见杨凌霄倚在帐篷支柱上，狙击枪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总把长发编成紧实的麻花辫，此刻发尾正随着夜风轻轻摇晃，“预痛共鸣，群体协同......”她扯了扯战术背心的搭扣，“等静默教团的教徒举着燃烧弹冲过来时，这双‘死神的眼睛’，能替你们挡下第一颗子弹吗？”
夜更深了。
阮枫望着杨凌霄转身走向哨塔的背影，战术包里的羊皮纸突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她摸了摸额角，那里的光痕正在皮肤下缓缓蔓延，像株在暗夜里生长的花。
杨凌霄的话像根冰锥扎进篝火的暖意里。
阮枫望着她麻花辫上那枚褪色的银质发扣——那是上个月她从变异鼠窝里翻出来硬塞给杨凌霄的，此刻正随着对方转身的动作闪了闪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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