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做了很多错事，可是在这京城之中，哪个高门大户的主母不会做这样的错事？相比于其他的那些阴狠的高门主母，她已经够仁慈的了。
林宛筠福身行礼：“王爷。”
裴却没有回应，只从怀中取出一卷供词，手腕一扬，那纸卷便擦着林宛筠的脸颊飞过去，啪一声落在地上，滚开一片刺目的字迹。
林宛筠的脸霎时白了：“王爷，这是何意啊？”
林如海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王爷，可是宛筠做错了什么事情，要王爷亲自登门兴师问罪？”
裴却的嗓音冰冷：“本王奉命去西山巡山，途遇刺客，若不是侧妃帮本王挡了那一箭，本王早就命丧黄泉了。”
裴却质问林宛筠：“王妃？为何要派人刺杀本王？”
林宛筠慌忙辩解：“没有啊，我没有想要杀王爷，我让他杀的是……”
裴却故意这样问，果然，林宛筠差点就说漏嘴了。
林如海这个老狐狸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忙堵住了女儿的嘴：“王爷，这……这其中必有误会！”
裴却冷笑：“误会？”
“西山刺客，招得清清楚楚。”
“王妃的手，伸得太长了，伸到本王的后院，伸到侧妃的性命上，甚至伸到了本王的身上。”
“秦嬷嬷暗中在侧妃的饮食、被褥里做手脚，都是你授意的，还打着皇后娘娘的幌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林宛筠不由得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廊柱：“还有府里那些嚼舌根、挑拨离间的下人，一个个的，都与你院子里的管事婆子沾亲带故。”
“还有昨晚上故意扮作姜书愿，往本王身上扑的漓儿，不也是你授意的？”
“林宛筠，你是觉得本王瞎了，不中用了，什么都管不了了，还是觉得这镇北王府，改姓林了？”
林宛筠的嘴唇颤抖着，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却不是委屈，而是某种被彻底撕破脸面的羞愤与不甘。
林宛筠梗着脖子瞪着裴却：“王爷就那般心疼她？心疼到不分青红皂白，拿着不知哪里来的供词，就来污蔑你的正妻？”
“正妻？”
裴却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话，眼神却更冷，“本王今日来，不是与你论是非曲直。”
“证据链链相扣，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都够你林家女儿‘名动京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林大人，林宛筠是您养出来的女儿，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您最清楚不过了。”
“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和离，你自请下堂，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带着你的嫁妆，回你的林府。”
“要么……”
他扫了一眼面色灰败的林如海，又看回林宛筠惨白的脸：“本王将这些东西，连同你如何与中宫勾连、谋害本王、祸乱王府的详状，一并递到御史台，再昭告天下。”
“然后，给你一封休书，让天下人都看看，林家是如何教养女儿的。”
“裴却！”
林如海厉声喝道，身形晃了晃，“你……你竟如此绝情！宛筠她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你就不怕寒了人心，不怕皇上怪罪？！”
裴却的语气疏离：“林大人，若真闹到御前，您猜，皇上是怪我治家不严，还是怪林家……手伸得太长，连王府内外都想牢牢攥在手里？”
“您可别忘了，皇后娘娘先前是因为什么而被罚的！”
林如海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踉跄一步，扶住了身旁的石桌。他明白了，裴却今日不是来商量，是来下最后通牒。
他林家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一个女儿的后宅争斗上。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
林宛筠望着裴却，她从他眼中看不到一星半点的柔情，甚至连愤怒都淡淡的，只剩下一种彻底厌倦后的冰冷决绝。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在宫宴上，看到他和旁人说话的时候，眼里是有笑意的。
她忽而明白了，他的笑容、他的柔情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他是为了那个姜书愿。
所有的嫉妒、算计、不甘，在此刻都化为了巨大的空洞和恐慌。
和离？她将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余生都要在指指点点中度过。
被休？那更是万劫不复，连带整个家族都要跟着蒙羞，她的那些表妹堂妹们也都要被她的名声所累。
幽禁后宅？裴却连这条路都没给她，他说了，容不得她再出现在王府，再出现在姜书愿面前。
其他的高门大户若是主母犯了大错，多数会被幽禁在后宅之中，和离，对裴却的名声也不好。
可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连他自己的名声和脸面都不要了。
泪水终于滚落，她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卷供词，她紧紧地攥着那些纸张，指节发白：“裴却，你要抹去我存在的一切痕迹，就为了那个侧妃，清空所有的障碍？”
裴却脸上并无波澜：“本王想要做什么，与你无关。”
“三日内，本王要看到和离书，林家的东西，你可以全部带走，王府的一草一木，从此与你无关。”
他不再看这对父女，转身离去，玄色衣袂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林宛筠瘫软在地，那卷供词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再次散开。
林如海闭了闭眼，老泪纵横，却终究没有去扶女儿，只是颓然地对左右道：“扶……扶王妃……扶小姐进去，准备笔墨……”
林宛筠哀哀地唤了一声：“父亲……”
林如海摆摆手，背影佝偻，瞬间老了十岁。
林如海无奈地叹息一声，早知如此，就不该纵容了她那些小心思，最终酿成大祸。
裴却走出林府大门，翻身上马。
他扯动缰绳，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王府的方向急速奔去。
……
回了王府，裴却一下马就看到了站在王府的门口迎接他的姜书愿，裴却不顾众人的目光，从马上一跃而下，将姜书愿拥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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