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过来，灰袍贴上脊背，楚玄站在高坡上没动。掌心的烫伤还在发麻，他低头看了眼，水泡破了一角，渗出的血混着焦痕黏在指缝里。西边枯林冒的烟已经淡了，只剩几缕黑丝缠在树梢，像是被谁掐断的呼吸。
他转过身，朝营地走。
莉娅跟在后面，脚步拖沓，右手还压着左臂肘窝，像是怕它突然断掉。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盯着楚玄后脑勺那撮翘起的银发——它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像根钉子扎进夜色里。
营地中央的篝火还没灭，只剩半圈红炭，几个战士围着烤干粮，没人笑，也没人说话。他们刚把阵亡的兄弟抬进后坡的坑里，土还没拍实。楚玄路过时，有人抬头看了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啃硬饼。
“叫人。”楚玄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最近那个传令兵听见。
传令兵咽下一口干面团，起身跑了。
十分钟不到，六名骨干围到了火堆旁。都是老面孔，有负责陷阱的、管火油的、带弓手队的。他们站成半圆，等着听命令。
楚玄没开口，先从怀里掏出一张烧焦的纸片，摊在一块石头上。那是昨晚用过的震波片残骸，上面还留着反向符文的刻痕。他用匕首尖点了点其中一道断裂处。
“这个频率，不是随便能猜出来的。”他说，“我们埋伏的位置、装置结构、启动时间——三个变量，错一个都炸不响。”
没人接话。
“可兽人知道。”他抬头扫了一圈，“而且来得特别准。他们没乱冲，是冲着预置点来的。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设了机关。”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来，在空中碎成几点暗红。
“你怀疑我们中间有人通风报信？”左边那人皱眉。
“我不是怀疑。”楚玄说，“我是确认了。”
他从腰后抽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骨片。灰白色，巴掌长，一面刻着双环图腾——和昨夜那个兽人队长胸口的一模一样。
“它本来藏在第七号哨塔后面的石缝里。”楚玄说，“今天早上被人挖出来，想烧掉。可惜火太小，只烤黑了边角。”
人群里有个影子猛地僵住。
楚玄没看谁，继续说：“我查了三次行动前的值岗名单。第一次泄露是在北谷设伏那天，当晚是你轮哨。第二次是东坡布雷，也是你。第三次……就是昨晚。”
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最右边那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旧皮甲，左肩比右肩低一点——去年摔断过，没接好。他叫老七，平时话少，做事稳，谁也不会第一个想到是他。
“你鞋底沾的泥不对。”楚玄说，“西林联络点的地是黑黏土，踩上去会拉丝。你今早回来的时候，靴子底下还粘着两块。”
老七喉咙动了一下。
“还有灰烬。”楚玄拿出一小包粉末，“兽人用的火把掺了硫铁矿，烧出来是蓝灰色。你在昨夜巡哨时靠近过预置点，衣角蹭上了。别人不会，只有你会特意绕过去看一眼——因为你得确认我们有没有改计划。”
火堆又响了一声。
老七张了张嘴，忽然笑了：“所以你就定了我的罪？就凭这些？”
“我还让你活到现在。”楚玄说，“就是为了等你再动一次。”
他打了个手势。
两名战士从暗处走出来，押着一个灰脸汉子。那人腿软，走一步滑一下，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信纸。
“他在南谷口截住这人。”楚玄说，“兽人的联络员。本来以为能换个安静地方交货，结果撞上了埋伏。”
老七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你不想当内奸。”楚玄看着他，“你说你弟弟被俘，他们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你传消息。你说你每晚回去都吐，因为你恨自己。”
他顿了顿。
“可你还是做了。”
老七突然吼起来：“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不传，他们就杀了他！我能怎么办？！”
没人说话。
楚玄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我没当场砍你脑袋。”
他走到火堆边，拿起一根未燃的木柴，往地上一插。
“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你跪下认罪，交出所有联络方式、接头暗号、兽人营地分布图。然后我把你关进囚笼，等战后交给军法处裁决。”
他停顿一秒。
“第二，你现在转身跑。只要你能走出营地范围，我就当你没存在过。”
老七愣住。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逃。”楚玄说，“但我提醒你——外面全是我们的哨探。你只要迈出一步，就会被射穿膝盖。然后拖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剥皮。”
他盯着老七的眼睛：“选吧。”
老七嘴唇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他看看四周，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现在全都沉默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寒意。
他终于垮了。
“我说……我说……”他跌坐在地，声音哑得不像人声，“他们抓了我弟弟……关在西林深处的一个坑里……每天送一口饭……我要是不传消息，他们就割他一块肉……昨天……昨天他们送来一根手指……是我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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