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已经点着了。她推开医务室的门,热浪扑面而来。厂区里人影穿梭,都是彻夜未眠的工人。煤斗在索道上缓缓移动,蒸汽管道的接头处开始有节奏地嘶嘶作响。
主控室里,陈树人和孙处长并肩站在操作台前。两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号机组预热完成。”
“二号机组并网准备。”
“蒸汽压力到临界值。”
孙处长的声音沙哑,但手势依然精准。他把最后一道闸刀推上去,整个主控室的指示灯同时亮起,像黑暗里突然开满星光的湖面。
“并网成功。”他说。
陈树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时,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寒梅。
“沈医生。”他指指窗外,“你来看。”
沈寒梅走到窗前。
厂区外面,通往铁西工业区的马路上,第一批解放军战士正跑步通过。他们的棉军衣上沾着征尘,枪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但脚步轻盈。沿街的店铺陆续开门,有人端出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战士们摆摆手,继续向前。
更远处,那座矗立了三年的城防司令部大楼,楼顶的青天白日旗已经降下一半。
“孙处长。”沈寒梅说,“你昨天问,你算什么。”
孙处长站在操作台前,手还搭在闸刀柄上。他没有回头。
“今天我可以回答你了。”沈寒梅说,“你是这座电厂的总工程师。这座电厂今天没炸,明天还要发电,后天、大后天、明年、后年,都要发电。沈阳的工厂要开工,学校要开课,医院要动手术,哪样都离不开电。你算什么?你就是那个让电一直亮着的人。”
孙处长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许久,他把闸刀柄松开,转过身。
“陈工,”他的声音很平,“锅炉该加煤了。”
陈树人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
孙处长没再看沈寒梅。他走向操作台另一侧,拿起那本翻旧了的值班日志,翻开新的一页。
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民国三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晨六时十五分。天气晴,偏西风二到三级。主控室并网成功,全厂设备运行正常。当值总工程师:孙德胜。”
他写完,把钢笔插回胸袋,合上日志。
窗外,城防司令部大楼楼顶的青天白日旗降到了旗杆中部。
早晨七时十分,兵工厂
李文斌是被老周摇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守在龙门铣旁边,后来老王头送来一碗面,面汤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他喝了两口,把碗放在工具箱上,说等会儿再吃。
然后天就亮了。
“李同志!解放军进城了!”老周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厂门口来了一个连,带队的是个营长,说奉总部命令接收兵工厂!”
李文斌站起身,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龙门铣的床身,冰凉的铸铁让他彻底清醒。
“图纸呢?设备清单呢?王麻子那份自白书呢?”
“都带着呢!老马拎着图纸箱子,会计抱着档案袋,王麻子他……他自己也跟在后面,说要当面交给解放军。”
李文斌愣了愣。
“他跟着?”
“跟着呢。换了便装,头发梳得齐整,就是手还抖。”
李文斌沉默片刻。
“让他跟着。”他说,“该认的罪认,该交代的交代,该戴罪立功的戴罪立功。解放军有政策,轮不到咱们替老天爷判人。”
他走出仓库。
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龙门铣锃亮的床身上。那台三米高、十二米长的庞然大物沉默地矗立着,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像刚刚睁开眼睛的巨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李文斌走过去,伸手在冰凉的铸铁上拍了拍。
“等着。”他又说了一遍,“马上就来接你了。”
厂门口,红旗已经升起来了。
上午八时三十分,机床厂
林锋站在厂门口,看着周大海从吉普车上跳下来。
周大海的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着,被风吹得贴在后腰上。但他站得很稳,右手里攥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
“旅长。”周大海走到林锋面前,敬礼,“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旅第一团第一营营长周大海,奉命进城接收皇姑区机床厂。”
林锋回礼。
“厂子情况怎么样?”周大海问。
林锋侧身,让出视野。
厂区里,工人们正把最后一箱炸药抬上板车,运往临时库房。陈师傅站在三号车间门口,指挥吊车缓缓移动,龙门铣的床身被钢丝绳稳稳吊起,底下铺着三层厚实的稻草。李振邦穿着那件半旧的军装,站在设备清点组旁边,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喉结频繁滚动。
刘永昌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三十二年了,从二十岁到五十二岁,头发从乌黑到花白,脊背从挺直到微驼。这条路他走过一万多遍,今天是第一次走得这样慢,也是第一次走得这样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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