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左臂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缠住，每一次心跳都把那股灼痛往骨头缝里推。他没去碰包扎好的布条，只将短木剑握得更紧了些。地面冰冷，玉阶上的纹路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着哑色，像干涸的河床。他盯着季无尘刚才消失的地方，呼吸压得很低。
小七坐在他身后半步远，背靠着一根石柱，双手还抓着那截素布的尾端。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竹篓搁在腿边，药草的气味淡淡地散出来，混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味。
秦昭月站在左侧稍前的位置，冰刃垂在身侧，刃尖微微发亮。她肩上的布条渗出血迹，颜色比刚才深了些，但她站得依旧稳。目光扫过梁柱与穹顶的接缝，一寸都不肯放松。
青禹知道，对方不会等太久。
果然，头顶传来一丝极轻的摩擦声，像是衣角蹭过石面。他几乎立刻抬眼，却没见人影落下——季无尘没有从高处扑击，而是贴着地面滑行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他的双掌朝天，黑气凝成细针状，指尖微微颤动，显然是冲着旧伤来的。
青禹来不及后撤，只能旋身侧步，借着短木剑插入砖缝的藤蔓发力，整个人向右横移半尺。那一排黑针擦着他左肩掠过，钉进身后的石柱，发出“嗤嗤”几声闷响，石面竟被蚀出几个小坑。
他脚跟一软，差点跪倒，硬是撑住了。
季无尘落地未稳，身形一拧又要逼近，这次目标直指小七。他嘴角扬起，动作却比之前更快，几乎是贴地掠行，掌风未至，阴寒已先扑到脸上。
小七猛地睁大眼睛，手攥紧了竹篓边缘，却没有后退。
就在他足尖离地、身形跃起的刹那，盘在青禹肩头的青绫突然弹射而出。它整个身体舒展开来，青鳞在微光下一闪，尾端骤然分化出数十条细韧藤蔓，如鞭索般疾速穿插地面缝隙，精准缠上季无尘双足脚踝。
藤蔓瞬间收紧，还带着一点微弱的青焰，沿着他的裤管往上窜了一寸。季无尘脸色一变，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踉跄着摔落在地，双掌黑针炸开，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
青禹没等他起身，右手一扬，短木剑横挥而出。早先埋伏在砖缝里的藤根受木灵牵引，猛然暴起，交织成网，从侧面卷向季无尘腰部以上，牢牢捆住。他顺势踏前一步，左手凝聚残余木灵之力，一掌拍在其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季无尘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上玉阶边缘的石柱，背部重重磕在棱角上，喉头一甜，咳出一口带血的黑气。他靠着柱子缓缓滑坐下去，双脚仍被藤蔓锁住，一时挣脱不得。
青禹喘了口气，额角汗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他没追击，而是迅速退回小七身边，伸手扶她站起来。“没事吧？”
小七摇摇头，把素布塞回竹篓底下，低声说：“你胳膊又流血了。”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布条边缘确实渗出了暗红，但没理会，只道：“能走就行。”
青绫缓缓回落，重新盘上他肩颈，鳞片光泽明显黯淡了许多，连缠绕的力度都轻了不少。它没再出声，也没动，只是竖瞳始终盯着季无尘的方向。
秦昭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青禹身侧，声音冷而低：“他在笑。”
众人望去。季无尘靠在石柱旁，嘴角带血，却真的在笑。他抬起一只手，抹去唇边血迹，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地面，仿佛在数节拍。黑气仍在周身流转，虽受压制，却未断绝。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声音沙哑，却不显虚弱，“我等这一刻，可不止一天两天。”
青禹没应话，只是把手按在短木剑柄上，藤蔓悄悄探入砖缝，继续连接地下残存的草籽。他知道这还没结束，对方一定还有后招。
秦昭月冰刃微抬，脚步错开半步，形成防御阵型。小七站稳身子，没再往后退，反而把竹篓拎到了身前，像是随时准备取出什么。
四人以扇形缓步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地面符文随着靠近灵源核心的位置开始微微发亮，空气中有细微灵流波动，像是静水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
他们走到玉阶中前段停下。距离灵源核心更近了，台座上的纹路也更清晰，那些线条复杂交错，与门外符文相似，却又多出许多反向嵌套的结构，像是某种封印的逆式。
青禹盯着那纹路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动，似乎有了判断，但他没说出口。
季无尘仍坐在柱边，双脚藤痕未消，呼吸略沉，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着他们一步步靠近核心，非但不急，反而又笑了下，牙齿沾着血，显得格外阴冷。
青禹左手扶膝，呼吸粗重，体力消耗极大。小七站在他右侧，双手握紧竹篓提手，眼神专注。青绫盘伏肩头，气息微弱，一时无法再战。秦昭月立于前方，冰刃未收，目光紧盯敌人动向。
玉阶深处，阴影未曾散去，空气凝滞如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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