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指悬在掌心旧伤上方,呼吸沉得像压着石头。他没再犹豫,指尖一划,皮肤裂开一道细口,一滴血缓缓渗出,红得发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血珠顺着指腹滑落,不偏不倚,坠入玉瓶。
瓶身轻震,一圈极淡的青光自内荡开,如水波般漾了一瞬。
就在血滴入瓶的刹那,天上的云突然动了。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乱,翻滚着聚拢、压缩,颜色由灰转黑,又由黑转紫。风猛地刮起,不是从谷口吹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燥意,卷着枯叶和碎石打转。
地面也开始响。裂谷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地底有东西在苏醒。脚下的岩石微微颤动,连靠着的巨石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青禹瞳孔一缩,想稳住身形,可胸口忽然一空,气血倒流,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
小七立刻扑过来,双手托住他肩膀,用力把他往岩壁上靠。她脸上全是汗,手也在抖,但动作没停。她抓起石片上的药泥,掰开青禹的嘴,一点点抹进去。药味苦,她怕他呛着,轻轻拍他后颈,一下,又一下。
青禹喉咙动了动,勉强咽下。他想抬手去摸玉瓶,发现手臂软得使不上力。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瓶子……还在。”
“在。”小七低声说,“我没松手。”
青绫从空中落下,贴上他的背脊。鳞片亮起,一层温润的青光顺着她身体蔓延,渗进青禹的经脉。她没喷焰,也没出声,但灵力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撑着他快要熄灭的气息。她的尾巴轻轻搭在他腕上,首尾围成半环,正好护住玉瓶所在的位置。
风更大了。天上乌云旋转,中心处隐隐透出一丝金红,像烧透的炭火。空气里开始有股焦味,不是火烧的焦,是灵气过载时那种刺鼻的闷烫。远处的树影开始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人在动。
先是左侧岩壁,一道人影蹲在断崖边,不动,只盯着这边。接着是右侧林子里,雾中走出一个穿灰袍的,脚步停在十步外,目光直勾勾落在玉瓶上。后方裂谷入口处,也有两个并肩而立,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谁也没说话,也没靠近。
青禹察觉到了。他想睁眼,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试着动手指,只微微抽了一下。他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来——这血不是普通精血,它一离体,就牵动了天地间的灵力,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扩散到很远的地方。
小七察觉他想动,按住他手腕:“别动,我们看着。”
她慢慢挪了挪身子,把竹篓拉到身前。手指探进去,摸出一把碾碎的草药粉,紧紧攥在掌心。她没看那些人,但眼角余光扫着每一个方向。她知道现在不能慌,也不能先动手。只要他们不动,她就不动。
青绫的鳞光微微增强,首尾缓缓张开,形成一个更完整的环。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左侧岩壁那人。那人也察觉了,微微侧头,避开了视线。
风停了一下。
云层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落下来,照在玉瓶上。
瓶中的血泛起微光,像要活过来。
小七屏住呼吸。
青禹的指尖轻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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