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跪在石板上,右臂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一下就传来一阵刺骨的麻。他没抬头,只是用左手撑着短木剑,把身体一点点往上提。剑柄上的藤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紧,像是知道主人快撑不住了,主动缠得更牢些。
小七坐在角落里,背靠着一根断柱,手里还攥着竹篓。她没出声,也不敢乱动。刚才那一波攻击过去后,屋子里安静得吓人,连风都停了。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青禹压低的呼吸。
青绫盘在剑鞘上,蛇身软得几乎贴平,只有尾尖轻轻颤了一下。那点绿光从鳞片底下透出来,微弱得像快灭的炭火。
青禹闭了会儿眼,把残余的木气往经脉里压。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机关三息一轮,刚才第四轮刚过,第五轮还没响,说明它还在蓄力。可这回不一样——他看清了那道细线亮起时地底传来的回流声,也摸到了符痕走向。这不是死阵,是被人强行改过的残阵,靠地脉供能,但牵引方向错了,灵流走不顺,才会卡在循环里。
他慢慢挪到中央石板边缘,双掌贴地。掌心触到石面时,一股冷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他不管,继续把木气渗进去。这一次不是探查,是搅动。他让木气像树根一样分叉,顺着那些断裂的符纹逆流而上,找到四壁墙基交汇的地方。那里有个节点,像是阵眼,正一抽一抽地吸着地下的灵流。
他屏住呼吸,在心里数着时间。
三、二、一。
地面那道细线又亮了起来。
机括声响起,比之前更快更密。箭孔震动,灵力波开始凝聚。青禹猛地加大木气输出,直接冲进那个节点,轻轻一搅。
就像往水井里扔了块石头。
地底的灵流突然一顿,随即紊乱。墙孔里的箭矢射得歪斜,几支撞在一起当场炸裂。灵力波刚涌出半尺就扭曲溃散,像风吹破的薄纸。第五轮攻击,没成。
屋里静了几息。
没有第六轮。
青禹松了口气,手却不敢放。他知道这阵子还没彻底断,只是被打乱了节奏。他继续维持着木气搅动,不让灵流重新归位。额头上的汗滑下来,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小七看见他肩膀在抖,低声问:“成了?”
青禹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头。
小七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就把荧草灯放在地上,光照出一圈昏黄的影子。她看着青禹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发白,显然在强撑。
“还要多久?”她问。
“等它自己停下来。”青禹声音哑,“我不能收手太早,否则它会重启。”
两人就这么守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墙孔里的暗影再没动过。屋外的风重新吹进来,卷着灰白色的碎布条轻轻晃荡。青绫的鳞片在这时又闪了下光,蛇头微微抬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变化。
青禹终于把手收回。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石板上喘气。右臂的麻木还没消,左腿旧伤也开始抽痛。他从药囊里摸出一枚丹丸含进嘴里,苦味在舌根化开,稍微稳住了气息。
“机关……真的停了?”小七还是不太敢信。
青禹点点头,抬手指了指中央石板。
那块石板正在缓缓下沉,缝隙中浮起一道淡绿色的光纹,组成一个残缺的阵图。石板落到底部后,露出向下的阶梯,黑洞洞的,不知通到哪里。
小七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说:“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青禹听懂了她的意思。她不是说声音,也不是说风,而是那种熟悉的、微弱的灵性波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沉闷,却震得人耳根发麻。
他扶着剑站起身,试了试左腿,勉强能走。青绫慢慢滑下剑鞘,盘回他手腕,鳞片贴着他皮肤,带来一点温热。
“走吗?”小七问。
“下去看看。”青禹说,“线索应该就在里面。”
小七提起荧草灯,走在前面。灯光照在阶梯上,显出石阶边缘刻着细小的药草纹路,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青禹跟在后面,一手扶墙,一手按着剑。每一步都走得慢,但比刚才稳多了。
阶梯不长,十几级就到底了。下面是个小石室,不足十步见方,四面墙都是整块青石砌成,没窗,也没门。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的药味,混着湿土气,不呛人,反而让人清醒。
石室中央空无一物,唯有一块玉简嵌在对面墙上,表面覆着薄尘。玉简边缘刻着几个字,被灰盖住大半,只能辨出“药王遗录·灵晶篇”几个笔画。
青禹走上前,用袖口轻轻擦去灰尘。玉简露出原本的模样,通体青灰,质地温润,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过。
他将指尖木气缓缓注入玉简。
玉简微微一震,浮现出几行光影文字:
“……青冥晶,生于极阴裂渊,沐千年药气而成。其质如雾,其光若星,非灵根通感者不可见,非持信物者不可取……”
文字断了一段,接着又续上:
“今封于谷心禁域,唯持信物者可近。毒瘴蚀骨,灵兽守界,非大毅力者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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