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挣扎着重新将左手按在灵晶上,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入阵图裂痕,沉重如背负山岳的呼吸牵动着右臂焦黑伤口,疼得火辣辣的。 眼前发黑,视野边缘泛起灰雾,但他不敢闭眼。小七的虚影在光茧中忽明忽暗,指尖微颤,仿佛风中残叶,随时会彻底散去。青绫盘在阵角,尾尖最后一次轻点地面,青焰一闪即灭,鳞片黯淡如蒙尘。
就在这几乎要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他察觉到了。
不是来自外界的冲击,也不是灵晶本身的反噬,而是一股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阴冷波动,从东南方向传来。那波动不急不躁,像地下暗河缓缓渗透,一点点侵蚀着阵法的根基。它与灵晶内部的节奏隐隐呼应,却又格格不入,像是两股本不该相遇的水流强行交汇,激起层层淤塞。
青禹咬紧牙关,残存的意识迅速回溯——药王谷旧卷残篇中提过,东南洼地曾有一处废弃丹房,后因炼器失控沉入地底,被列为禁地。那里曾埋下镇压炉毒的封石,若未完全净化,极易滋生邪秽之气。
是他疏忽了。
仪式启动时的灵能震荡,惊醒了那块沉眠已久的魔石。
“青绫……”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接住。”
话音未落,他将掌心最后一丝木气猛地压向灵晶核心,随即松手。绿光骤然一沉,又顽强地跳了一下。青绫立刻反应过来,用尽最后力气将头部抵在阵图断裂处,冰冷的额头贴住银线残端,试图以自身灵性维系微弱连接。
青禹不再迟疑。他右手撑地,艰难地单膝跪起,腰间的短木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伸手握住剑柄,藤蔓缠绕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稳。他闭上眼,摒弃杂念,心神沉入脚下大地。
他感知着地底深处那些微弱的草根、断藤、腐叶残留的生命气息,如同一张隐秘的网,贯穿岩层,连接四方。他找到了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脉络,顺着它延伸的方向,锁定了东南方那处被碎石掩埋的遗迹入口。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藤,挪开梁柱,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凭借着对灵脉的感知,避开可能的危险,缓缓进入遗迹内部。
片刻之后,青禹已在十丈之外。
眼前是一座半塌的石构建筑,顶部坍陷,露出灰蒙蒙的天光。入口被粗壮的枯藤和倒塌的梁柱堵死,地面布满龟裂的符纹,踩上去会有微弱的红光闪现。他抽出短木剑,剑尖轻挑,避开几处明显的禁制节点,侧身从缝隙中钻入。
里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焦糊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正中央的石台上,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痕,正不断渗出丝丝黑雾。那些黑雾并不扩散,而是沿着地面符纹缓慢流动,最终汇聚到一道隐蔽的凹槽中,直通地底深处——正是这股力量,悄无声息地干扰着仪式阵法。
青禹没有贸然靠近。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断裂的纹路,触感冰凉刺骨。这是典型的“污灵引”,通过地下灵脉将负面能量导出,若非仪式引发共振,极难察觉。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前,双手缓缓结印。掌心泛起微弱的绿光,那是他体内仅剩的木气,稀薄得如同晨露。他将双掌贴向魔石两侧,绿色光流如细根般缓缓探出,顺着金纹渗入黑石内部。
“青木净化。”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绿光深入,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热铁上。魔石剧烈震颤,黑雾翻涌,想要挣脱束缚,但青禹的双手纹丝不动。他调动每一丝可调用的气息,引导木系生机缓缓渗透,压制邪气,剥离污染。过程缓慢而艰难,额角冷汗滑落,滴在石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魔石表面的金纹逐渐亮起,黑雾被逼退,缩回石体深处。最终,整块石头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灰岩,再无半分异样。
青禹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石台边缘,喘息片刻,随即转身,再次发动“青木瞬移”。这一次,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催动灵脉,身影在林间断续闪现,朝着岩台方向疾驰。
当他重新出现在洼地岩台时,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几步,单膝跪地,手掌第一时间按回灵晶连接点。绿光微弱地回应着他,阵图上的银线仍有大半熄灭,断裂的符纹尚未弥合,小七的虚影依旧漂浮在光茧中,身形透明,但已不再剧烈闪烁。
青绫察觉到他的归来,抬起头,碧色的眼睛映着微弱的绿光,尾尖轻轻动了一下,表示自己仍在坚持。
青禹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清明意志沉入经脉。他低声说:“坚持住。”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小七与青绫的感知之中。
他开始重新引导木气,顺着主脉缓缓推进。每修复一道符纹,银线便亮起一段;每接续一处节点,光茧就凝实一分。阴地蕨叶重新旋转,凝露膏化成的雾气再度升腾,青壳果中的金色汁液沿着银线缓缓流淌,汇入阵心。
绿光一圈圈扩散,比之前更稳,更沉。
小七的虚影停止了闪烁,开始缓慢下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温柔拉回。她的眉眼轮廓愈发清晰,呼吸般的微光与青禹的心跳重新同步。
青绫也感受到灵力流转的顺畅,尾尖再次轻点地面,将最后一丝温热注入阵角。虽然青焰未能再现,但她仍以本体灵性维持着节点稳定。
青禹仍守在阵旁,虽身体颤抖,左掌伤口血迹已干,却全神贯注盯着阵心,目光随着光茧的变化而移动,看着小七身影逐渐清晰。
他知道,还差最后一步。
只要再稳一会儿。
岩台之上,风从洼地吹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阵法的光芒平稳扩散,像一场终于燃起的火,照亮了三人疲惫却未曾放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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