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和睦,孩子的因素至少占了8成。
1980年7月20日,农历猴年六月初九。
七下八上是华北地区的传统雨季时间,这段日子里四九城的天气说一日三遍有点夸张,但是早起还是大晴天,到了中午就是狂风暴雨基本上是常态。
上午十点多,从早晨五点就开始下的大雨停了,李志勇,李泽林,还有其余五个孩子都在院子里。
刮风把八角门靠北一点的一架豆角秧刮倒了,那个畦子里一共种了四垄豆角,架了两排交叉的架子,也不知道为啥都刮倒了,爷七个一起往起扶呢,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干活干的嘎嘎猛。
李志勇,李泽林,李泽庆,李泽晨个人负责干活,负责猛干活。李泽欣,李泽怡,李泽初三个小的负责来回跑着嘎嘎!
“大哥,你腿上有个虫子!你快把他打死,要不然他一会该咬你了!上次在辣椒秧那就有个虫子咬了我一口,疼了我好几天!”
李泽初手里拿着半根竹竿,指着李泽林满是泥水的小腿。
李泽林低头一看,是一个很小的干枯了的叶子,顺手呼啦下去,顺手在李泽初脸上抹了一把。
“啊!!!大哥!!爸!我大哥把虫子抹在我脸上了!你快揍他!”
李泽初低着头一蹦一蹦的一边喊一遍呼啦脸。
“笨死你了,那就是个菜叶!连虫子和菜叶你都分不清!你别在这捣乱了,回屋去!”
李泽怡,说着看了一眼手里被自己揪断了的豆角秧,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注意自己,站起来伸手拉着李泽初就走。
这个种豆角的菜畦子是斜着的,想回正房客厅需要从八角门旁边绕回去。
李泽怡拽着李泽初的手走到开着的八角门那的时候,哥俩站住了。
垂花门那进来了三个人,一个穿着一身补丁衣服的妇女,两个看着比李泽初要小一些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也全是补丁。
“五姐,这是哪来的叫花子呀?你赶紧带着我回家,这要是咋把我弄走可咋整!”
李泽初看着垂花门那刚进了院子的一大两小三个人,往李泽怡身后躲了躲!
“老六!你是个男孩子!怎么比我还胆小呢!爸就在旁边呢,大哥他们都在,你觉得就这个女人能把你弄走?你看看她那个干巴瘦的样子,都不用爸和大哥动手,三哥就能一脚把她踹出去!”
李泽怡嫌弃的看了看双手抓着自己的胳膊的弟弟。
“老五老六,你俩站那看啥呢?去洗手去,我们这也弄完了,你俩没干活的怎么比我们这干活的身上泥还多!”
李志勇绑好最后一个竹竿,双手来回呼拉了一下手上的泥水豆角叶,看见泥猴一样的两个孩子说。
“爸!你快过来!你看看那进来几个叫花子!”
李泽初撒开李泽怡就奔李志勇去了,拽着李志勇的手到了八角门门口。
李志勇看了看站在对面闫家门口,左手挎着包袱,右脚边放着一个黄绿色提包,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的妇人。
因为是背对着东跨院门口,李志勇看身形只是觉得眼熟,但是认不出来是谁。
“别瞎说,可能是对面或者是谁家的亲戚!让人听见了不好。”
“老五,带你弟弟去洗洗!老四!你别玩了,你自己看看你都揪断了几棵秧子了!你以为你塞进土里它能活呀!”
李志勇揉了揉李泽怡的脑袋,扭头说正把一根断了的豆角秧埋进土里的老四。
“爸!我就弄断两根!剩下的都是老五弄得,您别赖在我头上!”
李泽欣说完就跑了。
“小兔崽子,一个个的!”李志勇又看了一眼对面,目光定格在地上的那个黄绿色提包上,突然心有所感。
“闫解睇回来了这是?”
一边说着,顺手关上了八角门,然后转身往水池子去了。
闫解睇,69年下乡陕北,一走就是十一年,走的时候是带着悲愤和怨恨走的,到了陕北的第二年,也就是70年,正是那头闹得厉害的时候。
四九城知青办的一纸家庭成员以及成分确认函,彻底让闫解睇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收到函件的那天,生产队的民兵队长和妇女主任带着几个带着红袖标衣服上全是补丁的人,薅着闫解睇的头发把她从知青点的窑洞里拽了出来。
70年夏天到72年春天将近两年的时间,闫解睇住在公社的饲养站里,跟公社的牛马猪羊一起生活。
夏天蚊虫苍蝇为伴,冬天饿的没法在饲养员跟牛马等大牲口喂料的时候捡牛槽马槽里面的黑豆和棒子粒吃。
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苦的闫解睇,无数次想过解下裤腰上那根打了三个死结的裤腰带和那缠了三圈的麻绳,然后吊死在饲养站的房梁上就算了!
但是在闫解睇付诸行动的时候,被同样住在那的一个从魔都来的大学老师救了下来。
但是因为救了闫解睇,那个老师第二天被那些人拉出去教育,再也没回来。
闫解睇想不明白,难道自己必须吊死那帮人才会放了自己吗?
一直过了半个多月,闫解睇才知道,那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被隔壁公社借去开会的时候,在台上被一个激动过头的小年轻一砖头打在了头上,但是教育继续进行。
那个救了闫解睇的魔都大学老师没下得了台人就没了。一直到现在闫解睇都不知道人埋在哪了。
然后闫解睇就不想死了,想活着,想好好活着!
为了从饲养站出来,回到原来的知青点,让自己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
闫解睇把缠在裤腰上缠了三圈的麻绳解开了,打了三四个死结的裤腰带也变成了活结。
在一次民兵队长大雨夜来饲养站检查牲口棚是否牢固,是否有坍塌危险然后再其中一个新建的牲口棚里待了一个小时以后。
闫解睇在第三天回到了知青点,但是知青点的其他知青们发现从饲养站回来的闫解睇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了。
有时候一个礼拜你都不见得能听见他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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