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充当审讯室的野战帐篷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盏用电池供电的简易马灯挂在支撑杆上,随着夜风从帐篷缝隙钻入而微微晃动,在帆布墙壁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酒精、止血粉的干燥气味,还有一种更浓重的、无法驱散的血腥味——来自被审讯者身上未及清理的伤口,也来自帐篷外这片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的土地。
那名被俘的越军特工——后来确认名叫阮文拓——被按在一张弹药箱拼成的简陋木桌后。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形精悍,即使满脸血污,肩膀处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背脊却依旧刻意挺直。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神,像某种冷血动物,在昏黄的光线下幽幽地闪着光,阴鸷、狡黠,
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不断地、缓慢地扫视着帐篷内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在记忆,也在挑衅。
曾团长坐在主位的折叠椅上,腰板笔直,脸色沉凝如铁。
铁路站在他左侧靠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站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同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既保持着对团长的尊重,又对整个审讯空间保持着绝对的控制和警觉。
张胜寒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右侧阴影里,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马灯光芒掠过时,才能看清她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钟跃民作为战况亲历者和被指定参与审讯(也是一种教育)的新兵代表,站在帐篷入口附近的角落。
他的呼吸刻意放得很轻,目光却死死锁在阮文拓身上,手心里全是冷汗,既有初次参与这种场合的紧张,也有面对这个明显不寻常的俘虏时本能的不适与警惕。
“姓名,所属部队正式番号,此次渗透行动的详细任务目标。”
曾团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响起,不高,却带着常年指挥千军万马沉淀下来的威严和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不容置疑。
阮文拓嘴角慢慢咧开,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露出一抹混合着痛楚与嘲讽的冷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曾团长的问话,反而继续用他那双令人极不舒服的眼睛,缓缓扫过曾团长严肃的脸,铁路冷峻的眼神,最后,竟然长时间地定格在了阴影中的张胜寒身上。
他的目光在张胜寒脸上逡巡,似乎想从她年轻而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或情绪。
“你们的女军官,” 他终于开口,中文出人意料地流利,只是语调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令人厌恶的油滑和傲慢,
“峡谷里那位……下手真是又快又狠,像个熟练的屠夫。”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她还是不够‘聪明’。如果她当时心再硬一点,把我们都变成彻底的死人,你们现在……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可惜啊,她留了我一口气,这就是你们最大的失误。”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一种挑衅和试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仿佛在暗示张胜寒的“残忍”反而坏了事。
“少在这里耍花腔!”
曾团长的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木桌上,震得马灯的火苗都剧烈摇晃起来,桌上的搪瓷缸盖子蹦跳着发出脆响。
“回答问题!你们这次行动,首要目标是不是我方后方的野战医院和医疗设施?!”
曾团长心头火起,这俘虏非但不老实交代,话里话外还带着股给张胜寒“上眼药”的劲儿,这让他更加警惕。
阮文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迎着曾团长愤怒的目光,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医院?医疗点?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而得意,“那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是给蠢货看的幌子。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你们后方那个据说在生产新式武器的兵工厂!那个让你们最近硬气了不少的地方!”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面几人瞬间变化的神色,然后才用一种宣布胜利般的口吻继续说,
“而且,不妨告诉你们,我们在医院里早就安插了人手。就在今晚,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
一场盛大的‘烟花’,将会在那里绽放。到时候,兵工厂的守卫力量被吸引过去,我们的另一支小队,就会像刀子一样插进去!”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或确认华国军队新式武器的来源。他阮文拓可以死,但这个核心任务的信息,必须用这种真真假假的方式传递出去,扰乱对方的判断。
然而,就在他说出“兵工厂”和“安插人手”时,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阴影中的张胜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她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瞬,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阮文拓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极难捕捉的狡黠与虚张声势。
那不是全然的谎言,但重点一定被刻意扭曲了。
她没有立刻出声驳斥,只是将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抬了起来,
手指极其轻微地在自己的大腿外侧,以一种古老而独特的、仿佛计算又仿佛确认某种节奏的规律,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但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铁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那是她极度专注和进行快速深度分析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紧接着,张胜寒向前迈了半步,从阴影中踏入马灯摇曳的光圈边缘。
她没有看曾团长,也没有看铁路,而是直接对上阮文拓那双阴冷的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湖面之下,却仿佛有某种亘古存在的、能穿透一切虚妄的寒流在涌动。
被她这样注视着,阮文拓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得意和挑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甚至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视线,那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对更高层级存在或极度危险的轻微畏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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