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金色的光芒如同第二轮太阳，将大埔上空照得亮如白昼。
黑头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长毛在夜风中飘动，每一根毛发都在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它的体型已经比刚才又大了一圈，从成年公牛大小膨胀到了如同小象般的规模。四只爪子如同黄金铸就，爪尖锋利如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那根流光溢彩的独角上星光璀璨，仿佛将整条银河都收纳进了那一寸长的角中，光芒流转间，有无数的光点在角中闪烁、汇聚、扩散，如同宇宙深处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那是刚才那颗八岐大蛇头颅留下的痕迹。它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将那些黑血卷入嘴中，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压抑已久的兴奋和嗜血的快意。
剩下的五颗八岐大蛇的头颅，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和狂暴。
五颗头颅紧紧地缩在一起，蛇颈弯曲到了极限，五颗头颅几乎贴成了一个球体。每一颗蛇头都在瑟瑟发抖，那种颤抖不是肌肉的痉挛，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恐惧。漆黑的鳞片上覆盖着一层暗淡的灰色，那是妖气在恐惧中溃散的迹象。金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收缩到几乎只剩下一条细线，瞳孔中倒映着黑头那个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它们在后退。
不是战术性的后撤，不是有计划的转移，而是毫无尊严的、完全不顾形象的逃窜。五颗头颅同时向后收缩，带动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身躯向后退去。它们的速度不快，因为恐惧让它们的动作变得僵硬和迟钝，但它们退得很坚决，仿佛只要离那个金色的怪物远一寸，就多一寸的安全。
那道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上古气息——应龙残魂——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了。
那股气息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按在八岐大蛇的每一颗头颅上，试图催动那些被恐惧压垮的妖力，逼迫它们回到战场上。黑色的雾气从那些头颅的鳞片缝隙中渗出来，在蛇头的周围形成一圈圈黑色的光环，那是应龙残魂在用它的力量强行激活八岐大蛇的战意。
但八岐大蛇不听。
不是听不见，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敢听。它的本能告诉它，面前那个金色的生物是天敌，是不可战胜的存在。数千年前的上古时代，金毛犼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神兽，而八岐大蛇在那个时代不过是它们食谱上的一道菜。这种记忆不存储在妖丹里，不存储在血脉里，而是存储在灵魂深处，存储在构成它存在的每一个基本粒子中。应龙残魂可以用力量驱使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它的行为，但无法改变它的本能。
一头被老鼠吓破胆的大象，就算给它装上最锋利的象牙，它也只会逃跑，不会战斗。
五颗头颅越缩越紧，越退越远。隐藏在黑暗中的八岐大蛇的本体——那个连接着所有头颅的、巨大的、漆黑的蛇身——也在向后移动。它的移动搅动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在夜空中扬起一片灰色的尘雾。那些被它碾压过的建筑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它的体重下化作齑粉。
黑头看着这一切，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没有立刻追击。它故意放慢了速度，故意让八岐大蛇以为自己有机会逃跑。这不是仁慈，而是猫捉老鼠时玩弄猎物的本能——让猎物跑，让它以为自己能跑得掉，然后再追上去，一口咬断它的脖子。这种玩弄猎物的快感，比直接杀死猎物更让黑头感到满足。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为人性化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残忍，带着戏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还有一种让猎物后背发凉的冰冷。
“跑啊，跑快点。”黑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让老子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翻过那座山？越过那片海？还是直接钻进地底下？没关系，不管你跑到哪里，老子都能把你揪出来。金毛犼的鼻子，追踪龙蛇类的气味，比狗鼻子灵一万倍。”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就像是在跟一只老鼠玩捉迷藏的猫。但这种懒洋洋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八岐大蛇恐惧——因为它意味着黑头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意味着在黑头眼中，它不是对手，不是猎物，而是一个玩具。
五颗头颅的颤抖更加剧烈了。
应龙残魂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黑色的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从八岐大蛇的身体中喷涌而出，试图在它的周围形成一层保护性的屏障。但那层屏障在黑头的金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刚一成形就被金色的光芒撕裂、击碎、消融，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撑不过。
突然，八岐大蛇的体型开始缩小。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急剧的缩小。漆黑的蛇身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那是一具长约数十丈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身躯。在这个身躯上，原本连接着八颗头颅的八个颈根，此刻有两个已经空荡荡的了，只剩下两个参差不齐的断裂口，黑色的血液还在从那两个断口中缓缓流淌出来，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现在，剩下的那个连接着五颗头颅的蛇身也开始收缩了。鳞片一片一片地向内收紧，蛇身一寸一寸地变细变短，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将它的生命力和妖力在抽取、压缩、储存。
这不是八岐大蛇自身的变化，而是应龙残魂在回收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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